“不!朕才是天命!朕绝不允许!”
楚明华的尖叫声,被轰隆隆的建筑倒塌声无情掩盖。
整个天机阁摇摇欲坠。
巨大的横梁砸在金砖上,扬起漫天灰尘。
刚才还在喷血的钦天监正,被一块碎石砸中大腿,发出凄厉的哀嚎。
楚明华披头散发地从废墟里爬出来。
她的九凤金丝大红袍被撕成了破布条。
华贵的绸缎上沾满了泥灰和血污。
头上那象征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平天冠,早就不知道滚落到了哪个泥坑里。
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体面的外物。
那股气运被硬生生咬碎的灵魂撕裂感,让她彻底陷入了输红眼的疯癫。
“假的!这肯定是那个逆贼用的什么障眼法!”
楚明华连滚带爬地扑向大殿中央。
一把揪住钦天监正的衣领。
将这个半死的老头硬生生拖到了那面满是裂纹的青铜古镜前。
“开启阵法!给朕把画面放大!”
她的五官扭曲得像个厉鬼,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朕要看清楚,到底是哪个找死的畜生,敢冒充大乾太祖!”
钦天监正看着那面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观星镜。
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
“陛下,万万不可啊!”
“国运金龙已碎,这面天机镜随时都会炸开!”
“若是强行透支阵法窥探天机,反噬之力会直接要了老臣的命啊!”
“你的贱命算个什么东西!”
楚明华猛地拔出旁边侍卫尸体上的长剑。
狠狠压在老头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他干瘪的皮肤,鲜血直流。
“开!不开朕现在就活剐了你,再诛你十族!”
面对这歇斯底里的死亡威胁,钦天监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横竖都是一死,他别无选择。
只能咬碎舌尖,将最后一口本命精血,疯狂喷在青铜镜面上。
骨瘦如柴的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
嘴里念动着晦涩难懂的上古咒语。
“轰——!”
吸收了精血的观星镜,爆发出回光返照般刺目的血色红光。
镜面上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模糊的画面,像是在急速拉近。
瞬间穿透了重重叠叠的百万阴云。
跨越了千山万水,直接锁定了北方的落雁城外。
第一眼映入楚明华眼帘的,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色官道。
以及那上百辆满载着人头的幽冥马车!
萧镇岳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被高高挑在长枪上。
随着车队的颠簸,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天机阁的方向。
仿佛在嘲笑女帝的无知与狂妄。
“大将军……这都是真的……”
楚明华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玻璃渣。
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崩溃的。
画面在钦天监正的拼死催动下,继续向上急速拉升。
穿过那一万名浑身散发着冲天煞气的大乾虎骑。
穿过那面写着“清君侧,诛逆孙”的刺目血旗。
最终,视线死死锁定在了九天之上的那道伟岸身影上。
漫天翻滚的紫黑云层中,雷霆如同蛟龙般穿梭。
那个人就那么负手悬浮在半空。
身上那件独一无二的玄金黑龙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京城的方向。
仿佛只是在欣赏脚下这片即将被他彻底清洗的万里江山。
“转过来……给朕转过来啊!”
楚明华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镜面上。
她的指甲在青铜镜框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让朕看看你这张见不得光的狗脸!”
似乎是听到了她这句跨越千里的疯癫叫喊。
镜子里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突然动了。
楚渊在九天之上,缓缓转过了头。
隔着无尽的空间距离。
隔着破碎的天机阵法。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观星镜的窥探视角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活人的温度,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看透了千年岁月、视万物如猪狗的绝对冷酷与暴戾。
就这一眼。
仅仅是一个跨越千里的眼神交汇。
楚明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她死死盯着光幕里那张刀削斧劈般冷峻的脸庞。
每一个五官,每一道轮廓。
都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放大、重叠。
太庙。
那座她从小跪拜到大、供奉着大乾历代皇帝的皇家太庙!
挂在最高处的那幅太祖画像。
瞬间在她的记忆里彻底鲜活了过来。
除了少了几分画纸上的死板,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杀戮气场。
那张脸,一模一样!
甚至连腰间挂着的那枚九龙玉佩。
都散发着只有纯正皇室血脉才能感应到的威压。
这根本不是什么前朝余孽的易容。
也不是什么江湖术士的障眼法。
这就是大乾的开国皇帝!
这就是那个被她派人挖了坟、准备拿颈椎骨熬汤的无上暴君!
“他……他真的是太祖爷……”
楚明华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成冰。
所有的傲慢、所有的自欺欺人。
在这张脸面前,全都被碾成了最可笑的粉末。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这片大陆上最尊贵的女皇。
但现在她才惊恐地发现。
自己不过是个趁着老虎打盹,偷了几天腥的蠢老鼠。
她亲手,把大乾的祖宗从地狱里挖出来了!
而且还把这位祖宗,得罪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噬咬着她的心脏。
早知如此,就算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去碰帝陵的一砖一瓦!
就在她三观彻底崩塌的这一秒。
镜子里的楚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他根本不需要说话。
那个冰冷的眼神,就已经宣判了她的死局。
“洗干净脖子,等朕。”
楚明华仿佛听到了这句隔空传来的死亡低语。
“不!我不想死!我可是皇帝啊!”
她抱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发出了极致的惨叫。
“咔嚓——砰!”
承受不住这股天人境恐怖威压的青铜观星镜。
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然炸成了无数碎片!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天机阁废墟。
锋利的青铜碎片四处飞溅,犹如暗器一般。
直接划破了楚明华那张平时保养得吹弹可破的脸颊。
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淋漓。
“啊——!”
一旁的钦天监正,更是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阵法反噬的恐怖力量,瞬间击穿了他的奇经八脉。
他那干瘪的身躯猛地一挺。
七窍之中,同时狂喷出黑红色的鲜血。
连一句求饶的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废墟里,死不瞑目。
那双浑浊的老眼,还保留着对天机不可泄露的终极恐惧。
随着观星镜的彻底碎裂。
屋子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那股支撑着楚明华最后理智的弦。
也跟着那面镜子,一起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
扑通一声。
重重地跪倒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里。
膝盖被扎得鲜血直流,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帝。
此刻比街头的乞丐还要狼狈万分。
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地砖的缝隙里。
双肩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
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那个跨越千里的冰冷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底下,真的有人能活一千年?
可是现在,全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十万大军没了。
琅琊王氏的大宗师死了。
连大乾的国运金龙,都被那头黑龙咬碎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底牌,在太祖爷面前就是个笑话!
楚明华颤抖着双手,死死捂着被划破流血的脸颊。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她抬起那张因为极度绝望而扭曲到极致的脸。
望着天机阁残破的穹顶。
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所有的尊严、狂妄、不可一世,都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惨叫。
“太……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