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祖?!”
绝望的惨叫声,在天机阁的废墟上空盘旋回荡。
楚明华跪在满地的青铜碎屑里。
锋利的玻璃和瓦砾扎透了她的裙摆,深深刺进膝盖。
但她像是个失去痛觉的木偶,毫无反应。
脸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正不断往外冒着殷红的血水。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残破的金丝红袍上,触目惊心。
她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大乾女帝的威风。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疯婆子。
前所未有的懊悔,就像是一万条生锈的毒蛇。
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疯狂地撕咬、翻滚。
她到底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蠢事啊!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
为了突破那个该死的大宗师瓶颈。
她竟然听信了那帮世家老狐狸的鬼话,去刨了自家老祖宗的坟!
本以为挖出来的是一块能任人拿捏的枯骨。
谁能想到,这地下埋着的。
是一位能徒手捏碎国运的活阎王!
要是早知道太祖爷还活着,还有这等毁天灭地的神威。
借她十万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去碰帝陵的一砖一瓦!
“来人……快来人啊!”
楚明华哆嗦着带血的双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四处乱摸。
一把揪住了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还在发懵的小太监。
她死死拽着对方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嵌进了小太监的肉里。
“朕错了……朕真的知错了!”
她痛哭流涕,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糊得满脸都是。
“朕这就下罪己诏!向天下人磕头认错!”
“你去告诉外面的大军,就说朕愿意退位!”
“朕把这大乾的江山,完完整整地还给太祖爷!”
“只要他老人家肯饶朕一条狗命。”
“朕愿意奉他为太上皇!”
“不,朕给他当牛做马,给他端茶倒水都行!”
小太监看着平时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女帝。
此刻竟然哭得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摇尾乞怜。
吓得连连往后瑟缩。
裤裆里直接渗出一滩黄浊的液体,骚臭难闻。
“陛……陛下,奴才连皇宫大门都出不去啊!”
“太祖爷的黑龙把气运都咬碎了,外面早就全乱套了!”
楚明华一把推开这个没用的废物。
对!首辅!
琅琊王氏的底蕴深不可测,王道机那个老狐狸肯定有办法!
他一定能调集天下世家的力量,把这邪火给压下去!
楚明华跌跌撞撞地从废墟里爬起来。
顾不上膝盖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朝着金銮殿的方向狂奔。
鞋子跑掉了一只,她就光着脚踩在满是瓦砾的石板路上。
细碎的琉璃瓦碴割破了脚底板,鲜血淋漓。
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血色脚印。
一路上,富丽堂皇的皇宫已经被刚才的地震毁得满目疮痍。
宫女太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抱着金银细软疯狂抢夺,甚至互相捅刀子。
那些曾经对她卑躬屈膝的奴才,连撞了她的肩膀都懒得回头。
根本没人再多看这位落魄的女皇一眼。
皇权的面具被撕碎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人性丑恶。
楚明华喘着粗气,感觉肺管子都要炸裂了。
嗓子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终于扑到了金銮殿的九层玉阶前。
大殿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
像是一张嘲笑她的黑色大嘴。
“首辅!王爱卿救命啊!”
楚明华跌倒在门槛上,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可是,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凄凉回音。
原本挤满了文武百官的金銮殿。
此刻连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地上散落着丢弃的官帽、踩断的白玉笏板。
鎏金的御案被推翻,满地的奏折被踩满了肮脏的黑脚印。
还有几个被活活踩死的低级官员尸体。
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
死状惨不忍睹。
满地狼藉,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腐朽味道。
“王道机人呢!满朝的世家栋梁呢!”
楚明华疯了一样在大殿里乱转。
甚至失态地翻看着每一具尸体。
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在垃圾堆里寻找着残羹剩饭。
就在这时。
她在一个被推倒的盘龙柱后面。
发现了一个因为腿脚残疾、没跑赢年轻人的礼部老主事。
楚明华猛地扑上去,死死掐住老主事的脖子。
披头散发地嘶吼:“首辅去哪了!快告诉朕!”
老主事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看清了女帝那张毁容的丑脸。
突然发出一阵讽刺的凄厉惨笑。
“陛下……您还在指望王家?”
“萧大将军的脑袋刚滚进来。”
“王首辅就捏碎玉符跑了!”
“他把宫里所有的御马和出城的密道全给锁死了!”
“带着五大世家的核心子弟,早就脚底抹油出了京城啦!”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记九天降下的狂雷。
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楚明华的天灵盖上。
把她劈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老主事咳着血,眼神里满是怨毒与看透生死的嘲弄。
“咱们都是被世家抛弃的弃子,是给您陪葬的炮灰!”
“首辅大人临走前交代了。”
“就让您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龙椅上。”
“好好替他们,顶住太祖爷的第一波邪火吧!”
话音刚落,老主事脑袋一歪,彻底咽了气。
“不可能……这群白眼狼怎么敢!”
楚明华无力地松开手。
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
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帮平时吸着皇室血脉的世家门阀。
遇到真正的硬茬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竟然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座活死人墓里!
她缓缓转过头。
看着台阶上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纯金龙椅。
突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笑、最扎眼的刑具。
自己算个什么至高无上的女帝?
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台前挡枪的蠢货傀儡!
平日里那些对她高呼万岁的忠臣。
到了拼命的时候,全把她当成了拖延时间的肉盾!
她亲手毁了保护大乾的最后底牌。
却养肥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惹出了一尊毁天灭地的远古杀神。
却要自己一个人留下来,背这口诛灭十族的黑锅!
极致的绝望,伴随着悔恨的毒液。
彻底淹没了楚明华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她趴在满是脏污的地上。
用折断的指甲疯狂地抠着地砖。
发出了一阵比夜枭还要难听的癫狂哭嚎。
“朕悔啊!朕不该挖那座陵墓啊!”
“老祖宗!您回来吧,这皇位朕不要了!”
“朕也是您的后代啊,求您看在血脉的份上饶了朕吧!”
凄厉的哭声在残破的金銮殿里回荡。
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只有外面呼啸的寒风。
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身上。
冻透了她仅剩的残喘躯壳。
让她感到生不如死的绝望。
就在她崩溃大哭、把头磕得鲜血长流的时候。
京城上空那厚重的百万阴云里。
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骇人的暗红色雷霆,如同游龙般在云层中翻滚。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滚滚雷音。
直接穿透了九天罡风,轰然坠落。
这声音里裹挟着武道天人境最霸道、最冷酷的真言法随。
犹如千万天神同时怒吼。
在整个九州大陆的上空轰然炸响。
恐怖的音波震得金銮殿上残存的琉璃瓦,瞬间化为齑粉。
楚明华死死捂着流血的耳朵,绝望地抬起头。
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向外凸起。
浑身像筛糠一样在满地血泊中剧烈哆嗦。
惊恐地望向殿外那黑沉沉的天空。
那道跨越了千里的太祖法旨,没有任何怜悯与宽恕。
带着屠灭十万大军的无尽煞气。
带着对这腐朽朝堂的终极审判。
直接宣判了这座皇城,以及天下所有叛徒的死刑。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她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逆孙,挖朕帝陵,屠朕功臣。”
“洗干净脖子。”
“在龙椅上给朕跪好!”
“朕这便提剑入京。”
“诛你十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