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八百里外,琅琊王氏的一处绝密地下庄园。
凛冽的寒风在庄园外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庄园深处,厚重的断龙石被机关缓缓绞开。
王道机像一头被猎犬咬断了尾巴的丧家之犬。
跌跌撞撞地撞开石门,一头扑进了幽暗的密室中。
他那身象征大乾首辅无上威仪的紫色蟒袍。
早就被山间的荆棘刮成了破烂不堪的布条。
花白的头发混合着黏稠的冷汗,死死贴在满是褶皱的老脸上。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点指点江山的气度。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
死亡的阴影,就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冰冷铡刀,已经死死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王道机连滚带爬地扑到密室中央。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面篆刻着远古符文的八卦铜镜。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将滚烫的本命精血,疯狂地涂抹在铜镜的阵眼之上。
“嗡——!”
伴随着一阵沉闷刺耳的灵气激荡声。
全息阵法轰然启动,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密室。
四道模糊而扭曲的光影,在密室的四个角落里缓缓浮现。
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卢氏。
大乾其余四大世家的家主,接到了最高级别的血脉传讯,悉数到场。
只是这四位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的通天人物。
此刻全都顶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
犹如惊弓之鸟,表情扭曲得可怕。
“王道机!你个老不死的老匹夫!”
光影刚一稳固,清河崔氏的家主便像疯狗一样咆哮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那可是开国太祖!你竟然骗我们一起去挖活阎王的坟!”
“现在诛十族的法旨伴着天雷传遍了整个九州!”
“连我府上平时最温顺的倒夜香下人,都敢拿着菜刀造反了!”
陇西李氏的家主也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我李家在江南最大的三处粮仓,昨晚被一群流民直接烧成了白地!”
“这大乾的天,是真的要被那个暴君彻底掀翻了啊!”
听着这群昔日盟友歇斯底里的怒骂与哭嚎。
王道机不仅没有半点愧疚。
浑浊的老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极度鄙夷的阴毒凶光。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青铜石桌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掌心撕裂流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都给老夫闭上你们的臭嘴!”
一声震天爆喝,瞬间压过了光幕里的嘈杂。
“现在哭丧有个屁用!能让那暴君收回成命吗?”
密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四个家主被这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震住了。
王道机双眼微眯,像一条吐着毒信的毒蛇,开始疯狂蛊惑人心。
“楚渊是很强,手段也是残忍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
“他沉睡了一整整一千年!”
“哪怕他是天下无敌的武道天人,体内的气血也早就干涸到了极点!”
“那十万禁军全军覆没,纯粹是萧镇岳那个没脑子的莽夫轻敌冒进!”
王道机死死盯着全息光幕,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我们不跟他单打独斗,就不信耗不死他这把老骨头!”
“咱们五大世家,暗中掌控着天下九成的财富和兵源。”
“只要把所有的府兵、死士、重金雇佣的江湖客全砸进去!”
“用人命去填!用尸骨去堆!”
“也能把那个千年老鬼活活累死、填死!”
这番强词夺理的诡辩,在绝境之中,竟成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崔氏家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颤声问道:
“可……可咱们拿什么跟他拼?那是魔神啊!”
“拿命拼!”
王道机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彻底化身成一个输红眼的变态赌徒。
“横竖都是诛十族的死罪,难道你们想洗干净脖子,像猪狗一样等死吗?”
“把家族宝库全给老夫搬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能守住黄河天险,这大乾的江山,就永远是我们世家门阀的!”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如牛的呼吸声,在阵法中此起彼伏。
几位家主面面相觑。
眼底的那抹恐慌,终于一点点被赌徒般的疯狂凶光所彻底取代。
在灭族的生死危机面前,这群吸血百年的权贵,终于狗急跳墙了。
“干了!老子把祖宗留下的金山银山全砸进去!”
“五家同气连枝,就算是活阎王,咱们也得从他身上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随着世家最高召集令的疯狂下达。
大乾天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大动荡。
绝境之下的世家门阀,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咋舌的腐朽底蕴。
那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隐世供奉,纷纷被重金请出关。
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被成箱成箱地拉到街头。
白花花的银子晃瞎了穷苦人的眼睛,当街招募敢死队。
短短三日之内。
整个九州大地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向北开拔的杂牌大军。
披着精良重甲的私军府兵、拿钱办事的江湖游侠、山寨的绿林悍匪。
甚至是被强行抓来凑数、手里只拿着削尖竹竿的无辜壮丁。
只要是能喘气的活人,全都被世家用刀架着脖子赶上了战场。
浩浩荡荡的人马,如同漫山遍野的灰色蝗虫。
带着绝望与贪婪交织的复杂情绪。
最终,全部汇聚在了黄河天险的南岸平原上。
一百五十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封建王朝胆寒的恐怖数字。
连营三百里,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五颜六色的杂乱旌旗,彻底遮蔽了冬日的阳光。
数不清的营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片长满毒疮的海洋。
硬生生在黄河之畔,造出了一股气吞山河的惨烈声势。
冲天的浊气、汗臭味和煞气,让对岸的鸟雀都不敢南飞。
黄河南岸的中军高台上。
王道机换上了一身漆黑的重甲,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双手拄着长剑,眺望着前方滔滔不绝的黄河浊浪。
奔腾的河水犹如一条黄色的巨龙,咆哮着向东奔流,水流湍急。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狠狠抽打在他的老脸上。
却怎么也吹不灭他眼底那股病态的狂热。
“首辅大人,按照您的最高指令,事情办妥了。”
一名王家的心腹将领单膝跪地,盔甲上沾满了黑灰。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对这位老家主的深深敬畏。
“黄河沿岸八百里的所有渡船、浮桥,甚至连渔民的舢板。”
“已经全部被属下派人放火,烧成了灰烬。”
“连一块能漂浮的门板,都没给北岸留下。”
王道机听罢,满意地抚须大笑。
嘶哑的笑声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与得意。
“好!干得漂亮!”
“楚渊啊楚渊,老夫承认你武力通天,杀伐果断。”
“但你终究是个人,不是长着翅膀的神鸟!”
“面对这不可逾越的滔滔天险,老夫倒要看看!”
“你那一万重甲骑兵,怎么插上翅膀飞过来!”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贪婪地看着身后那无边无际、气势如虹的百万联军大营。
巨大的数字优势,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盲目自信。
只要楚渊敢强渡黄河,半渡而击,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退一万步说,一百五十万人,就算是排着队让他砍。
也能把那一万虎骑的战刀,全部砍成废铁!
“一百五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王道机仰起头,发出一阵狂热而癫狂的嘶笑。
“这大乾的天下,终究是我世家门阀的天下!”
“你这个过时的老魔头,就乖乖给老夫葬身在这黄河之底吧!”
癫狂的笑声,和着滔滔黄河的愤怒咆哮,在南岸久久回荡。
然而,这位机关算尽的老狐狸却根本不知道。
此时此刻,黄河北岸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那支犹如幽冥镖局般的人头车队,正不急不缓地稳步推进。
楚渊慵懒地靠在骨龙辇的宽大座椅上。
寒风吹拂着他那件玄金黑龙袍,彰显着不可直视的威严。
他的面前,正悬浮着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光幕。
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在光幕上轻轻划过。
那是一张实时更新的大乾全息战争地图。
地图的中央,一条蜿蜒的蓝色长河横亘在天地之间。
而在蓝色的南岸,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光点。
就像是一大群挤在粪坑里的恶心蛆虫,红得发黑,扎堆在一起。
“太祖爷,前方夜不收探子来报。”
苏婉儿骑着战马靠近龙辇,压低声音,恭敬地汇报。
“天下世家狗急跳墙,拼凑了一百五十万联军,在黄河南岸背水结营。”
“他们还烧毁了所有的渡船和桥梁,企图借着黄河天险,把咱们挡在北岸。”
“这群畜生是想跟咱们耗时间。”
“咱们那十万颗人头的京观大礼,怕是一时半会送不到京城了。”
苏婉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毕竟那是一百五十万大军,光是每天嚼谷的粮草都能堆成大山。
再加上那水流湍急、深不见底的滔滔黄河,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死局。
楚渊听完汇报,目光依然停留在系统面板上。
他看着右上角那早已经突破了两千万大关、闪闪发光的杀戮积分。
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主动聚拢在一起、插翅难逃的红色光点。
以及系统刚刚弹出的【墨家机关城图纸解锁完毕】的金色提示。
楚渊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被天险阻挡的懊恼。
反而涌起了一股看弱智般的悲悯。
“天险?背水一战?”
“王道机这个老狐狸,聪明了一辈子,临死前却下了一步最臭的棋。”
楚渊轻轻敲击着龙辇的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宛如敲响了这百万人雄师的丧钟。
“他们若是化整为零,分散在九州各地,朕还得费点功夫,挨个去剿灭。”
“现在倒好,自己把脖子洗干净,全都伸到了朕的铡刀底下。”
他缓缓抬起头,眺望着南方那阴云密布的天际。
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
扯出了一抹比王道机还要残忍十倍、嗜血百倍的恐怖微笑。
“一百五十万头猪,主动挤在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死猪圈里。”
“这种旷古绝今的极品肥料。”
“朕要是不用大水给他们好好灌溉一下。”
“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