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般的车队,碾压着官道上的枯叶。
上百辆装满人头的马车,散发出刺鼻的浓烈死气。
鲜血顺着车厢的木板缝隙往下滴落。
在干燥的黄土路上,拖出了一条长达数里的暗红色血痕。
楚渊端坐在庞大的骨龙辇上,单手支着下巴。
玄金黑龙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车队的最前方,一座巍峨的险关巨城横亘在天地之间。
陵州城。
这是通往黄河天险、直逼京城的第一道战略大门。
此刻的陵州城,早就成了一座刺猬般的战争堡垒。
厚重的精铁包边城门死死关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城墙上方,一层淡蓝色的护城阵法光幕正在疯狂闪烁。
阵法运转的嗡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太祖爷,前面就是陵州了。”
苏婉儿勒住战马,眼神冰冷地望着高耸的城头。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杀意在眼底渐渐沸腾。
那高耸的青砖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弓弩手。
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折射出渗人的寒光。
“王道机那个老狐狸下了血本,把这座城交给了世家联军的先头部队。”
“他们是想在这里挫一挫咱们的锐气。”
“看城墙上那阵仗,他们还花重金请了不少江湖上的武林高手。”
陵州城头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守城大将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支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黑色军队。
尤其是看到那些马车里堆积如山的人头时。
他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握着佩剑的手心里全都是滑腻的冷汗。
但在他身后,却大马金刀地站着十几个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江湖客。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内力深厚。
手里的神兵利器流光溢彩,显然不是凡品。
“刘将军怕什么?”
一名背着宽刃大剑的魁梧壮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粗暴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传言都说这魔头能手撕大宗师。”
“依我看,纯粹是那帮禁军草包给自己打败仗找的借口!”
“就是一群没见过血的少爷兵,被几辆拉死人的马车吓破了胆。”
“咱们这些绿林好汉,哪一个不是刀尖上杀出来的顶尖高手?”
另一名手持双刺的妖娆少妇咯咯娇笑,声音酥骨。
她扭动着水蛇腰,眼神里透着贪婪的光芒。
“就是呀,王首辅可是许诺了十万两黄金的暗花呢。”
“只要能把那个穿黑袍的脑袋砍下来,咱们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况且,这陵州城的护城大阵,可是天下少有的龟壳。”
“号称连大宗师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
“咱们据险而守,就算是耗。”
“也能把这群黑甲铁罐头给活活耗死!”
听到这些江湖大佬拍着胸脯的保证。
守将的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恐慌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军功的渴望。
他壮起胆子,走到城垛前。
拔出长剑,指着城下的骨龙辇破口大骂。
“城下的黑袍妖孽听着!”
“你冒充太祖,屠戮朝廷兵马,已是死罪!”
“如今各大名门正派的高手齐聚陵州,你的死期到了!”
“识相的,赶紧下马受缚!”
“本将还能做主,给你留个全尸!”
他的声音经过真气放大,在空旷的平原上滚滚回荡。
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惧。
城下。
一万名大乾虎骑安静得宛如一滩死水。
没有任何杂乱的喧哗,只有白骨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这种极致的死寂,反而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心底发毛。
楚渊坐在龙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换个舒服的坐姿。
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城头上那几个咋咋呼呼的江湖客。
眼底闪过一抹看白痴般的悲悯。
“大乾的武林,现在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几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跳梁小丑。”
“也敢跑到大军阵前叫嚣了?”
霍去魔骑在梦魇马上,长枪猛地抬起,直指城头。
凶狠的煞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陛下,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罢了。”
“他们这是活腻了,赶着来投胎。”
“末将这就带人冲开大阵。”
“把他们的舌头全都割下来,给兄弟们下酒!”
楚渊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杀鸡焉用牛刀。”
“这破乌龟壳,还不配让大乾虎骑发起冲锋。”
“既然他们喜欢当缩头乌龟。”
“那朕就亲手把这壳给捏碎。”
他缓缓抬起右手。
宽大的玄金袖袍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了修长有力的手指。
一根白皙的食指,漫不经心地指向了那扇紧闭的精铁城门。
“他们觉得这阵法能挡住一切。”
“那朕就戳碎他们那点可怜的骄傲。”
城墙上。
那个背着大剑的魁梧壮汉,敏锐地捕捉到了楚渊的动作。
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张狂的爆笑。
笑声在城墙上回荡,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哈哈哈!你们快看那傻子在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吗?”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伸根手指头就想破咱们的阵?”
那妖娆少妇也是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这魔头怕不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病秧子吧。”
“装腔作势也得有个限度。”
“他要是能一指头把这护城大阵戳破。”
“老娘今天就脱了衣服,跪在城门前给他当马骑!”
守将也是面露讥讽,紧张的情绪彻底消散。
这陵州城的阵法,可是耗费了十万灵石才堆起来的。
就算是九品高手来了,也得砍上个三天三夜。
对方竟然妄想一指破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弓箭手准备!”
守将猛地挥舞佩剑,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他不投降,那就把他们射成筛子!”
就在城头上的江湖客们还在肆意嘲笑的时候。
楚渊的指尖。
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紧接着,异变突生。
一股压塌诸天、无视凡间法则的恐怖悸动。
以楚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抽干。
连呼啸的寒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点微弱的金光,迎风暴涨。
刹那间化作一道粗如水桶、刺目到极限的天人真气光柱!
“轰——!”
光柱撕裂虚空,带着刺破耳膜的音爆声。
宛如一条咆哮的金色怒龙,直奔陵州城的城门而去。
城头上的江湖客们,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脸上的讥讽僵成了见鬼般的扭曲表情。
那股势如破竹的死亡压迫感,让他们浑身的汗毛全都炸立了起来。
灵魂深处响起了疯狂的致命警报。
“不好!这力量不对劲!”
大剑壮汉睚眦欲裂,嗓子都吼劈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金光里蕴含着足以抹杀一切的暴虐!
“快出手!拦住那道金光!”
“这乌龟壳根本挡不住!”
一旦阵法被破,城门被毁。
那一万铁骑冲进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踩成肉泥!
生死关头,十几个江湖绝顶高手再也顾不上保留实力。
他们纷纷拔出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
咬破舌尖,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狂风碎岩斩!”
“夺命天女刺!”
“混元一气棍!”
各种压箱底的绝招在城头上疯狂绽放。
五颜六色的狂暴真气冲天而起,把昏暗的天际照得透亮。
这些真气在半空中迅速汇聚交织。
竟化作一道宽达数十丈的绚烂真气长虹!
连空气都在这股合力一击下剧烈扭曲。
这可是十几个江湖宗师的拼命底牌。
威力之大,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这道汇聚了群雄心血的长虹,迎着楚渊的指尖金光。
带着视死如归的惨烈气势,狠狠撞了上去。
企图在半空中将那道金光彻底绞碎。
壮汉双眼通红,疯狂挥舞着门板大小的巨剑。
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一根根暴突起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骨龙辇上的楚渊,脸部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
“黄口小儿,就算你再邪门!”
“也休想凭一根指头,破了我们江湖群雄的联手一击!”
“给爷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