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啦!将军们全被恶鬼抹了脖子啦!”
凄厉的惨叫声,彻底撕裂了黄河南岸深沉的夜幕。
这一嗓子,就像是滴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冰水。
瞬间引爆了一百五十万联军头顶的死亡火药桶。
这些被强行拼凑起来的杂牌军,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白天经历了天雷洗地,又眼睁睁看着武林神话覆灭。
他们紧绷的神经,早就被拉扯到了崩断的边缘。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恐惧被放大了无数倍。
“鬼……厉鬼来索命了!”
不知道是哪个营帐里,最先传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喊。
一个新兵从噩梦中惊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火盆。
火星四溅,烫醒了旁边的同袍。
“别杀我!我没挖太祖的坟!”
被烫醒的老兵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像个疯子一样胡乱挥舞。
“噗嗤”一声闷响。
锋利的刀刃,直接砍进了那个新兵的脖腔里。
温热的鲜血喷了老兵一脸,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见血的第一刀,彻底推倒了百万大军营啸的多米诺骨牌。
炸营了!
这是一种古代军队里最可怕、最无解的群体性癔症。
极度的恐慌,让所有人彻底丧失了理智。
“杀!杀光这群怪物!”
“你不是王二狗!你是阴兵借尸还魂!”
“去死吧!老子跟你拼了!”
黑暗中,根本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只要看到会动的人影,举刀便砍,挺枪便刺。
凄厉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瞬间响彻连营三百里。
无数个营帐被推倒的火盆点燃。
冲天的火光,将黄河南岸映照得一片惨红。
但这火光不仅没能带来安全感,反而照亮了更加血腥的修罗场。
平日里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生死兄弟。
此刻却红着眼睛,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依然张开嘴死死咬住对方的喉管。
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血块。
有人摔倒在泥水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就被身后成百上千双乱跑的铁靴,活活踩成了肉泥。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内脏就被挤出了腔子。
整个大营,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人肉绞肉机。
由于十几个最高主将刚刚被魏忠无声斩首。
整个指挥系统处于完全瘫痪的真空状态。
连个能吹响集结号、稳住阵脚的人都没有。
各营的校尉自己都吓破了胆,带着亲兵只顾着夺路而逃。
“快跑啊!大营全疯了!”
逃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绝地里疯狂乱撞。
但背后是滔滔黄河,渡船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们无路可退,只能互相践踏,互相残杀。
距离中军大帐不远的一处高台上。
王道机在一群王家死士的死死护卫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帐篷。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防身的宝剑,头发散乱。
刚一掀开帐帘,迎面扑来的浓烈血腥味,差点没把他熏个跟头。
“这……这是怎么了?”
王道机呆滞地站在原地,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漫天的大火。
他死死抓着旁边死士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眼前的画面,彻底粉碎了他那点可笑的谋略。
绵延百里的营帐,到处都在起火。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在互相砍杀的自己人。
没有大乾虎骑的冲锋,也没有天雷的轰炸。
一百五十万大军,竟然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首辅大人,炸营了!全军炸营了!”
护卫首领满脸是血,扯着嗓子在王道机耳边凄厉地吼叫。
“主将们的脑袋全被割了!底下的人群龙无首!”
“大家把同袍当成了阴兵,正在自相残杀啊!”
“什么?!”
王道机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往后倒。
幸好被护卫死死扶住,才没瘫在地上。
他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诡异的紫红色,胸膛剧烈起伏。
“楚渊……好毒的手段!”
王道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楚渊一直按兵不动。
杀人诛心啊!
他根本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就能让这百万大军土崩瓦解。
这种玩弄人心的降维打击,比直接拿刀砍头还要残忍一万倍!
“噗——!”
急怒攻心之下。
王道机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仰头狂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在他残破的重甲上,触目惊心。
他引以为傲的联军,他压上世家全部底蕴的终极赌注。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要是传到史书上,他王道机就是个贻笑大方的千古蠢猪!
“不……老夫还没输!”
王道机吐完血,像个输急眼的赌徒一样推开护卫。
他披头散发地举起滴血的长剑,面容扭曲如恶鬼。
“老夫还有三万最精锐的王家督战队!”
“他们都是吃老夫的饭长大的死士!”
在这最后的绝境里。
这老狐狸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惊的狠辣。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黑压压的督战队方阵声嘶力竭地咆哮。
“督战队何在!”
“给老夫出营!遇乱者杀!遇逃者杀!”
“哪怕杀个十万二十万!”
“也必须把这该死的营啸给老夫镇压下去!”
王道机嗓子都喊哑了,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是。
他等了足足三个呼吸,身后的督战队却没有发出半点回应。
没有整齐划一的领命声。
也没有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这诡异的死寂,让王道机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向着身后的督战队看去。
下一秒。
王道机的眼珠子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只见那三万名他引以为傲的精锐督战队。
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雾气死死缠绕!
那些黑雾就像是有生命的毒蛇。
顺着士兵们的脚踝,一路攀爬上了他们的脖颈。
督战队的校尉和士兵们,双眼已经失去了活人的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死寂的幽绿色光芒。
就像是被地狱里的恶鬼强行剥夺了心智。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里那把专门用来斩杀逃兵的鬼头大刀。
在惨红的火光映照下,刀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然而。
这些刀刃对准的方向,根本不是外围那些炸营的乱军。
而是直勾勾地。
对准了站在高台上的王道机,以及他身边仅剩的家族死士!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太监怪笑,从黑雾深处飘荡而出。
王道机看着那些如同提线木偶般逼近的自己人。
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血水里。
“反了……连督战队也反了……”
他在泥地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发出了凄厉的绝望惨叫。
“拦住他们!快给老夫拦住他们!”
但在极致的诡异面前,王家死士们也早就吓得丢了魂。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群被黑雾操控的督战队,已经毫不留情地挥下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