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彻底撕碎了北岸的黑色幕布。
偏将那声凄厉的破音尖叫,在南岸大营的上空久久回荡。
王道机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就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瞬间砸得稀巴烂。
他死死抓着高台的木栏杆,木刺扎进了掌心都浑然不觉。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机械齿轮摩擦声,带着撕碎苍穹的金属颤音,响彻两岸。
北岸那坚如精钢的冻土和暗礁。
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石粉!
整个黄河流域的地脉,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上百头高达十丈的庞然大物。
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完完全全暴露在一百五十万联军的视线中。
它们通体由漆黑发亮的玄铁浇筑而成,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幽蓝色的阵法纹路。
像是一座座倒扣的钢铁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死气。
狰狞的玄武头颅高高昂起,眼眸中闪烁着毫无感情的灵能红光。
楚渊端坐在居中最大的一头机关玄武背部。
玄金黑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掌控灭世天灾的真神。
他深邃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对岸,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下水。”
伴随着太祖的绝对法旨。
“哐当!哐当!”
沉重无比的机械四肢,犹如一根根倒插的擎天巨柱。
“砰——!”
巨大的钢铁足刃,重重地踏入了波涛汹涌的黄河之中。
平时连百石大船都能轻易掀翻、吞噬无数人命的黄河激流。
在这些重达数十万斤的机械巨足面前,竟然连一丝晃动都做不到!
狂暴的浊浪狠狠拍打在玄武的玄铁重甲上。
激起十几丈高的白色水花,却只能无奈地粉碎。
这些钢铁巨兽就像是踏在平地上一样。
庞大的身躯碾压着滚滚黄河,带起一往无前的滔天水幕。
“这……这是什么怪物?!”
南岸河滩上,被王道机强行逼到最前线的弓弩手们,彻底吓傻了。
他们原本拉满的弓弦,此刻因为手臂剧烈颤抖而松脱。
“啪嗒,啪嗒。”
无数支羽箭从他们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泥水里。
没有人在意自己掉落的武器,因为所有人的三观都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们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且毫无生机的恐怖存在。
这种力量差距,让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彻底崩溃了。
“我们……我们要拿手里的破木头,去射这种铁山?”
一名老兵仰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
绝望的眼泪顺着满是泥污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打不过的!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打赢的怪物!”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龙王爷发怒了!这是水里的铁王八怪啊!”
旁边的新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河滩上。
连裤裆里尿湿了一大片都毫无察觉。
这种跨越了冷兵器时代理解范畴的科技降维打击。
比任何高深莫测的武道功法,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武功再高,那也是肉长的,也会流血会累。
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大宗师,也会有力竭的时候。
可眼前这些散发着蓝光的钢铁疙瘩,根本就没有生命!
它们不知疲倦,不怕疼痛,更不可能被血肉之躯阻挡。
“首辅大人!没法打啊!兄弟们全尿裤子了!”
前锋营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怪物的腿比城墙还粗!一脚下来咱们就成肉泥了!”
“就算我们有百万之众,也不够它们踩的!”
“咱们这半渡而击,根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啊!”
王道机站在高台上,脸色煞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他引以为傲的黄河天险。
在太祖随便掏出来的一张底牌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过家家!
“别慌!都给老夫稳住!”
王道机猛地拔出长剑,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般嘶吼。
他的声音嘶哑劈叉,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癫狂。
“铁疙瘩又怎么样?那也就是个笨重的活靶子!”
“咱们有上万架破城床弩!有百斤重的投石机!”
“咱们有一百五十万人,就算是堆,也能把它堆死!”
他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挥舞着佩剑,指向河面。
“给老夫射!用重弩!用火油弹!”
“就算是座铁山,老夫今天也要把它砸成一堆废铁烂泥!”
在督战队鬼头刀的血腥逼迫下。
河滩上那些吓破胆的士兵,只能硬着头皮重新绞动床弩。
他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着箭矢,浑身都在发抖。
“放箭!砸死它们!”
弓箭手们红着眼睛,把自己能摸到的所有箭矢全部搭上。
随着令旗挥下,绝命的反击开始了。
“崩崩崩——!”
刺耳的弓弦爆鸣声再次响彻南岸,撕裂了狂风。
无数根成人手臂粗细的精钢重弩,携带着恐怖的动能。
铺天盖地地射向河中央的机关玄武。
天空中瞬间被密集的箭雨遮蔽,仿佛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甚至还有数百颗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石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
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了钢铁巨兽的宽阔龟甲。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刺痛。
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宽阔的江面上连绵不绝。
火花在黄河水面上疯狂四溅,犹如绽放的钢铁烟花。
场面壮观,仿佛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砸在了大地上。
南岸的将士们死死瞪大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期盼着能看到哪怕一丝的裂痕,哪怕能打破一层甲片。
然而,令人窒息的绝望一幕出现了。
那些足以贯穿厚重城墙的精钢重弩。
在撞击到机关玄武表面那一层幽蓝色的灵能重甲时。
直接被恐怖的反震力弹得倒飞而出!
甚至有无数根精钢箭杆,当场承受不住巨力,拦腰折断!
燃烧着剧烈高温的火油巨石,重重地砸在龟背上。
除了溅起一团无关痛痒的火星,冒出一丝黑烟外。
连一点点黑色的漆皮都没能刮下来!
那层幽蓝色的灵能护盾,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所有的物理攻击,在这等跨时代的装甲面前,全成了可笑的微风。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高维文明对原始部落的单方面虐杀。
更别说对藏在里面的大乾虎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了。
“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偏将绝望地跌坐在血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折断的重弩落入河中。
“咱们的攻击,就跟给它挠痒痒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无敌的钢铁怪物!”
“这仗没法打了!快逃命吧!”
在一百五十万联军陷入极度恐慌的注视下。
那上百头机关玄武,不仅没有被密集的火力逼退半步。
反而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继续向河道中心碾压推进。
巨大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了南岸的河滩。
就在这时。
楚渊在居中的骨龙辇上,缓缓抬起右手。
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横向战术手势。
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眸里,透着猎手收网时的绝对残忍。
“咔嚓!咔嚓!”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再次响起,响彻云霄。
原本呈现一字长蛇阵、笔直推进的机关玄武群。
突然在湍急的黄河中心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转向,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高台上的王道机,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原本狂躁的嘶吼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了起来。
一股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心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它们在干什么?”
“它们为什么不冲锋了?”
随着机关玄武在河道中首尾相连,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它们巨大的机械足死死锁扣在深深的河床上,装甲互相咬合。
形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钢铁大坝。
滔滔黄河那足以吞噬万物的恐怖激流。
竟然被这道连绵数里的钢铁城墙,生生拦腰截断!
上游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黄河在怒吼,水花甚至溅到了南岸前排士兵的脸上。
犹如一头蓄势待发、即将吞噬天地的灭世水龙。
而那些巨兽表面,浮现出了一枚枚古老而神秘的齿轮图腾。
看着水位瞬间拔高了数丈,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粉碎的绝望念头轰然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楚渊那个比渡河更恐怖十万倍的绝户计!
楚渊根本没打算强攻,他是要用这截断的黄河天险,直接水淹七军!
王道机死死盯着那些在汹涌河水中如履平地的钢铁巨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千年前已经失传的墨家机关兽?他怎么可能造得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