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丧钟声,还在残破的皇宫上空凄厉地回荡。
震得御花园废墟里的碎石,都在不安地发抖。
楚明华僵硬地站在刺骨的夜风中。
她那张裹着白纱布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废纸。
“去天机阁……快扶朕过去!”
她像个溺水的人,疯了一样抓着身边大太监的肩膀。
尖锐的指甲直接抠破了太监的皮肉,鲜血渗了出来。
但她浑然不觉,连脚上的金丝软鞋跑丢了都没停下。
几名大内侍卫护着这位失魂落魄的女帝。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天机阁的废墟之中。
因为前任钦天监正遭到反噬暴毙。
几名皇家供奉只能硬着头皮,燃烧本命精血。
他们在满地的青铜碎屑里,强行架起了一面玄光水月镜。
幽蓝色的阵法光芒闪烁不定,随时都会熄灭。
“给朕看黄河!看王道机的一百五十万大军!”
楚明华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水镜上。
她死死捏着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白玉酒杯。
把所有的指望,全都压在了黄河天险和那庞大的人数上。
几名供奉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阵眼上。
水镜的画面如同波纹般荡漾开来,终于穿透了千里的夜空。
然而。
画面清晰的那一瞬间,整个天机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两军对垒的厮杀,也没有漫天飞舞的箭雨。
只有一堵高不可攀、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高墙!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跟在后面的礼部尚书看清了画面,声音抖得像是在破冰。
楚明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贴着水镜,想要看清那堵墙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墙。
而是上百头体型堪比山岳的钢铁巨兽!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墨家机关玄武,首尾相连。
巨大的机械足死死钉在河床里,严丝合缝。
它们用一种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跨时代科技力量。
硬生生将滔滔黄河的激流,彻底拦腰截断!
而在这些钢铁巨兽的后方。
是让人看一眼就灵魂战栗的恐怖洪峰。
失去宣泄口的黄河水,在狂风中疯狂翻滚。
水位已经暴涨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浊浪滔天,竟然已经和两岸的山峰齐平!
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裂的灭世水雷,死死悬在半空中。
巨大的水压撞击着机关玄武的装甲,激起漫天白雾。
但那些钢铁巨兽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黑夜里格外清晰。
画面的视角缓缓下移。
楚明华终于看到了她引以为傲的百万联军。
在那悬于天际的百丈水墙下方。
一百五十万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低矮的河滩上。
他们就像是掉进粪坑里的无数只黑色蚂蚁。
在泥水里疯狂地互相推搡、踩踏。
没有了刚才酒宴上吹嘘的“半渡而击”。
更没有丝毫百万雄师的气吞山河。
有的只是面对大自然伟力与科技结合时的极致绝望。
那是一种连拔刀反抗都不知道该砍向哪里的可悲。
“啪嗒。”
楚明华手里那只精美的白玉酒杯,直直地滑落。
砸在青石板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就像她心里那座名为“皇权”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
“不可能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土的废墟里。
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将下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她明黄色的常服下弥漫开来。
堂堂大乾女帝,竟然被一面镜子里的画面活活吓尿了。
但周围的文武百官,根本没心思去嘲笑她的失态。
因为他们自己的裤裆,也早就湿透了一大片。
“完了……一百五十万人,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兵部侍郎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嚎啕大哭。
“那水墙一旦塌下来,别说是人。”
“就算是铁打的城池,也得被冲成烂泥啊!”
他们终于明白了丧钟为什么会响。
这一百五十万大军一旦覆灭,大乾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楚明华拼命摇着头,眼泪混合着伤口的鲜血往下淌。
“王道机呢!那个老狐狸不是说黄河天险万无一失吗!”
“他不是有床弩吗!射啊!把那些铁王八砸烂啊!”
她像个输光了底裤的疯子,指着水镜歇斯底里地咒骂。
可是,水镜里的画面残忍地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画面中清晰地显示着。
南岸射出的那些破城重弩,撞在机关玄武的幽蓝光盾上。
就像是枯枝撞上了铁板,纷纷折断落水。
连一道最细微的白印都没能留下。
绝望。
深渊般的终极绝望,彻底淹没了天机阁里的每一个人。
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
这是那个老祖宗,在给他们这群不肖子孙表演怎么屠宰牲口!
就在大殿内的哭嚎声响成一片的时候。
水镜里的画面,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站在居中那头机关玄武背上的楚渊。
他原本背对着镜头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玄金黑龙袍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那双犹如深渊般冰冷、不带一丝活人温度的眼眸。
突然隔着千里的虚空,死死锁定了水镜之外的楚明华。
楚明华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带刺的大手狠狠捏住。
“他……他看到朕了!”
她惊恐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在碎石地上乱爬。
光幕里的楚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瑟瑟发抖的老鼠。
他缓缓抬起右手,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天子剑。
锋利的剑刃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死光。
隔着千里之遥。
楚渊对着光幕,露出了一个残忍到了极致的微笑。
没有责骂,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帝王裁决天下生死的绝对冷酷。
手起剑落。
天子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一道夹杂着天人境威压的真言法随。
直接穿透了水月镜的光幕,在楚明华的耳边轰然炸响。
“逆孙,好好欣赏这场葬礼吧。”
“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