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极寒之气,顺着木匣缓缓蔓延开来。
这把九幽寒铁大刀上的暗红血槽。
似乎还在饥渴地渴望着畅饮皇室的鲜血。
苏婉儿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地捧着大刀。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层金色的光幕。
等着这位无上暴君拔刀,劈碎眼前的乌龟壳。
然而。
楚渊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背负双手,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讥诮。
“斩个不肖子孙,哪用得着这么好的刀。”
楚渊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天人真气,清晰地落在周围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先收起来吧。”
苏婉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抬头看了看那层宛如实质的九龙护国大阵。
金色的光晕在夕阳下缓缓流转。
透着一股万法不侵的厚重感。
“老祖,这光幕坚不可摧。”
“连咱们的机关重炮,恐怕都很难轰开个缺口。”
“不用这把刀强攻,难道要跟她耗下去吗?”
楚渊闻言,直接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轻蔑与嘲弄。
“轰开?”
“婉儿,你把这层破光幕,看得太重了。”
楚渊缓缓抬起右手。
不知何时,他的掌心里多了一面布满裂纹的暗金色阵盘。
阵盘上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微缩金龙。
每一条龙的眼睛,都闪烁着摄魂夺魄的红光。
这东西一拿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产生了一阵嗡鸣。
“这九龙护国大阵,是朕千年前亲自看的风水。”
“亲自埋的阵眼,一点一滴亲手布下的。”
“它每一条阵纹的走向,每一处灵气的运转。”
“全在朕的脑子里装得清清楚楚。”
楚渊把玩着手里的阵盘。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拿朕铸的锁,想把朕挡在门外?”
“这蠢货难道不知道,备用钥匙一直挂在朕的裤腰带上吗?”
听到这话。
苏婉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围的大乾虎骑们,面罩下的眼睛也爆发出嗜血的红光。
原来女帝引以为傲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
在老祖眼里。
根本就是一个随时可以一根手指戳破的肥皂泡!
楚渊并没有急着催动阵盘。
他隔着两里地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望着被光幕笼罩的内城。
眼神就像看着笼子里的困兽。
“直接捏死她,太便宜了。”
“猫捉老鼠,得看着她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看着她众叛亲离,看着她把自己逼疯。”
“那样的绝望,才够滋味。”
正如楚渊所料。
此刻被金色光幕死死罩住的皇宫内城。
早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曾经威严神圣、百官朝拜的金銮殿。
现在比被土匪洗劫过的破庙还要凄惨十倍。
一阵冷风吹进大殿,把御案上的奏折吹得满天飞。
宛如漫天飞舞的纸钱。
汉白玉的地砖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各种东西。
有踩扁的乌纱帽,有撕破的朝服。
有掉落的玉笏板,甚至还有仓皇逃跑时踩掉的官靴。
平日里为了一个座位能吵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
早就跑得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树倒猢狲散,墙推众人推。
大难临头的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九五之尊。
大家都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空荡荡的纯金龙椅上。
楚明华像一摊被抽了脊梁骨的烂肉般瘫坐在那里。
她那头精心盘起的九凤高髻,早就散乱成了鸡窝。
华贵的龙袍被扯破了几个口子,沾着灰尘。
几缕被冷汗浸透的头发,死死贴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里。
现在只剩下空洞、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人呢……”
“都死哪去了……”
楚明华神经质地哆嗦着,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王首辅呢?礼部尚书呢?”
“平时不都说要为朕肝脑涂地吗!”
“平时不都说世家底蕴天下无敌吗!”
她突然发疯般地抓起身边的御笔。
狠狠砸在大殿的盘龙柱子上。
墨汁飞溅,弄脏了金灿灿的龙纹。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大殿外的广场上,连个巡逻的侍卫都看不见。
那些平日里对她阿谀奉承的太监宫女。
也都趁着乱局卷了金银细软,逃得不知去向。
偌大的金銮殿,安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以及城外那支钢铁舰队发出的机械轰鸣声。
就像是死神正在一下下拨动着倒计时的钟表。
每响一声。
楚明华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一分。
“不……朕还没输!”
“朕还有九龙护国大阵!”
“那是太祖留下的绝世大阵,他打不进来的!绝对打不进来!”
她拼命拍打着龙椅的扶手。
似乎想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强行给自己洗脑。
就在她快要彻底陷入癫狂的时候。
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姐姐,别骗自己了。”
这声音虽然轻,却像一道炸雷。
楚明华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根粗大的盘龙柱后。
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少女。
少女不施粉黛,眼神清澈却透着浓浓的悲凉。
她是大乾的长公主,也是女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楚灵儿。
全家上下,唯一一个当初拼死反对挖坟的人。
也是这满朝文武跑光后。
唯一一个没有抛弃她这个暴君姐姐的人。
看到楚灵儿的那一刻。
楚明华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团诡异的光芒。
就像是溺水快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结实的木头。
她连滚带爬地从龙椅上跌落下来。
根本顾不上皇帝的仪态。
手脚并用地爬到楚灵儿面前。
一把死死抓住了妹妹的手腕。
长长的指甲直接掐进了楚灵儿的肉里,掐出了血印。
“灵儿!你没走!你还在!”
楚明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楚灵儿吃痛地皱了皱眉。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尊严可言的姐姐,她只觉得一阵阵泛酸。
“姐姐,收手吧。”
“开城投降,把阵法撤了。”
“或许太祖念在血脉的份上,还能给我们留个全尸。”
“投降?不!朕绝不投降!”
楚明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她用力甩开楚灵儿的手,面容扭曲得可怕。
“他是来杀我的!他要扒了我的皮!”
“我不能死!我是一国之君,我怎么能死在这儿!”
她疯狂地转着眼珠,脑子里闪过一个个荒唐的念头。
突然,她死死盯住了楚灵儿那张干净的脸。
一个毫无底线、无耻到了极点的计划。
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楚明华突然放软了声音,眼神变得谄媚。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她再次拉住妹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楚灵儿的面前。
“姐姐!”楚灵儿大惊失色,想去扶她。
但楚明华却像块石头一样死死拽着她不肯起来。
“灵儿,你从小就心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明华眼泪鼻涕横流,语气近乎于哀求,却透着算计。
“太祖向来最疼爱拥有纯净血脉的后代了。”
“你当年拦着我挖坟,太祖在天之灵肯定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楚灵儿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亲姐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姐姐……你要干什么……”
楚明华根本听不进她的恐惧。
求生的本能彻底吃掉了她最后一丝人性。
她面容扭曲,近乎哀求地抓住楚灵儿。
“你去城外求他!”
“只要你能让他退兵,保住我的命!”
“这皇位,朕现在就让给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