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
楚灵儿垂下眼帘。
看着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亲姐姐。
心底那最后一丝对血脉亲情的眷恋。
在这一刻,彻底摔了个粉碎。
都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了。
这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女人。
竟然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还妄想拿那把破椅子来画大饼,骗自己去送死。
楚灵儿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
用力一点点掰开了楚明华那涂满蔻丹的手指。
“姐姐,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楚明华被推得跌坐在地。
满脸呆滞地看着一向顺从的妹妹。
“我去求老祖。”
楚灵儿转过身。
声音里透着心死如灰的空洞。
“但我不是为了你这可笑的皇位。”
“更不是为了保你的命。”
“我是为了京城里那上百万无辜的百姓!”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不该为你的贪婪和残暴陪葬!”
说完,她连头都没回。
径直走出了狼藉一片的金銮殿。
半个时辰后。
内城墙一处隐蔽的角门被缓缓推开。
楚灵儿没有穿代表皇家身份的华贵宫装。
也没有带任何金银首饰。
而是换上了一身毫无点缀的粗布素衣。
不施粉黛。
长发只用一根廉价的木簪随意挽起。
这是最卑微的罪己之服。
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赴死装束。
她孤身一人,走进了被女帝抛弃的外城。
街道上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被踩掉的鞋子和丢弃的财物。
被推倒的摊位砸碎了满地的瓜果。
远处的火光将半边天际染得通红。
百姓们缩在紧闭的门窗后,发出绝望的压抑哭声。
楚灵儿的素衣在寒风中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一步一步,走到了京城最外围的正阳门下。
“轰隆隆——”
沉重的生铁绞盘发出艰涩的悲鸣。
厚重的正阳门。
被几个侥幸没跑的守军合力缓缓推开。
城门大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血腥味和死亡煞气。
如冰冷的飓风般扑面而来!
楚灵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当她强忍着恐惧再次睁开眼时。
前方的画面。
让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孩,灵魂都在战栗。
夕阳的余晖下。
上百头如山岳般庞大的墨家机关玄武,一字排开。
冰冷的钢铁之躯,投下大片大片的死亡阴影。
将宽阔的城门彻底笼罩。
在这些机械巨兽的前方和背甲上。
静静列阵着十万大乾虎骑。
黑金重甲,白骨战马。
幽绿色的冥火在寒风中无声跳动。
十万双面罩下透出的猩红目光。
像看着一具死尸一样死死盯着她。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兵器的碰撞。
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发疯。
但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压迫感。
却比最狂暴的雷霆还要震慑人心。
这就是太祖的底蕴!
这就是能在一日之内。
让一百五十万联军灰飞烟灭的无敌之师!
楚灵儿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往前迈出一步。
都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但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
硬生生撑住了没有跪下去。
“咔嚓!”
就在她走出城门不到十步的时候。
最前排的上千名大乾虎骑。
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精钢长枪。
冰冷的枪尖。
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直直地锁定了她那单薄的胸膛。
杀意几乎凝为了实质。
只要太祖一声令下。
这位大乾的长公主,瞬间就会被捅成一滩肉泥。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楚灵儿感受着肌肤上泛起的刺骨杀意。
眼眶微微发红。
但脚步却没有停下分毫。
她迎着十万把屠刀。
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继续向前。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她终于走到了最中央。
那头最庞大的主舰机关玄武脚下。
顺着巨大的机械足向上望去。
那个穿着玄金黑龙袍的男人。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逆着血色的夕阳。
楚渊那张冷酷的脸庞,如同主宰生死的神明。
身旁那根高耸的桅杆上。
还像死狗一样吊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世家大少。
暗红色的鲜血。
正滴滴答答地落在玄武的甲板上。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楚灵儿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到了极限。
“扑通!”
她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泥土里。
粗糙的地面瞬间磨破了她的膝盖。
鲜血渗出了素白的裙摆。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痛。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以最卑微的姿态,贴着冰冷的泥土。
“不肖子孙楚灵儿。”
“叩见太祖爷爷!”
少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灵儿知道,姐姐和世家犯下的罪孽,万死难辞其咎。”
“灵儿今日出城。”
“不敢求太祖爷爷宽恕皇室。”
“只求您大发慈悲。”
“看在他们也是大乾子民的份上。”
“放过京城里那上百万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楚灵儿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重重砸在泥土里。
磕出了一道血痕。
“灵儿愿意一死!”
“替这满城百姓,平息太祖的怒火!”
说完这番话。
楚灵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滑落两行滚烫的清泪。
打湿了地上的尘土。
她没有做任何防御。
就像一只引颈就戮的洁白羔羊。
静静地等待着那预想中。
穿透胸膛的冰冷长枪。
一秒。
两秒。
四周死寂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相反。
一股柔和、却又浩瀚无边的天人罡气。
突然像一双温暖的大手。
将她从冰冷的泥地里稳稳托了起来。
这股力量毫不讲理。
根本不容她抗拒分毫。
硬生生让她重新站直了身躯。
楚灵儿错愕地睁开双眼。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看向甲板上的那个暴君。
楚渊负手立于船头。
眼底的那抹残忍与嘲弄。
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审视,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在系统的全息探查下。
这丫头的面板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沾染过半点世家的血腥和贪腐。
甚至当年还在金銮殿上。
为了阻止楚明华挖坟,被女帝廷杖过。
这是这烂透了的皇室里。
唯一长出的一根好笋。
楚渊看着面前这个强装镇定的素衣少女。
缓缓开口。
低沉的声音,犹如炸响在楚灵儿耳畔的惊雷。
“想替那满城百姓去死?”
“就凭你这副连刀都提不动的小身板。”
“你觉得你的命,能抵得上百万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