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帝陵上空久久回荡。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烧焦的泥土气息。
随着冷风四处倒灌,呛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平整宽阔的青石广场。
被刚才那轮齐射硬生生削下去了厚厚一层。
滚烫的暗红色岩浆,在巨大的弹坑底部缓慢流淌。
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噜”声。
禁军统领李骁站在盾阵后方。
他双手拄着佩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毁灭白光吞噬的废墟。
嘴角一点点扯出一抹狂热且残忍的狞笑。
“跟朝廷的重器作对,简直是螳臂当车!”
“管你里面藏着什么千年魔神。”
“现在也该被轰成渣,连骨灰都给扬了吧!”
躲在银色巨盾后方的两万禁军,也跟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太祖现身时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在此刻彻底消失了。
阵型中甚至传出了劫后余生的低低庆幸声。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冬风从山谷间吹过。
漫天的硝烟被一点点缓缓吹散。
渐渐露出了爆炸中心的光景。
李骁脸上的笑容,突然像被极寒冰冻住了一样。
彻底僵死在了嘴角。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
“吧嗒。”
一声轻响,他手里紧握的令旗。
此时无力地脱手,掉落在了泥水里。
只见那片仿佛被地狱烈火犁过的废墟中央。
楚渊依旧保持着之前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
他连拔出腰间天子剑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只修长的右手。
一道宛如实质般的半透明金色气墙。
像一个倒扣的巨大光碗,将他们三人死死护在其中。
气墙之外,焦土遍地,满目疮痍。
气墙之内,莫说是受伤流血。
就连楚渊那件黑龙袍上的金丝,都没沾上半点灰尘。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山坡上的炮手营里,传出一阵凄厉的崩溃尖叫。
“那可是足以轰碎城墙的百门灵能重炮啊!”
“单手……他竟然只用了一只手?”
极度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
在两万人的军阵中疯狂蔓延。
坚如磐石的防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厚重的盾牌相互碰撞,发出杂乱无章的哐当声。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了凡人理解范畴的降维打击。
所有的军纪、训练和勇气。
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苏婉儿躲在楚渊身后。
她呆呆地仰起头,看着那层流转着金光的气墙。
她刚才都已经闭上了眼睛,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这毁天灭地的百炮齐射。
在太祖爷面前,竟然连一阵微风都算不上。
楚渊缓缓放下了右手。
那道无坚不摧的气墙瞬间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冷冷地扫向战栗的李骁。
“大乾的军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就凭这种只能听个响的炮仗。”
“也想破朕的天人罡气?”
李骁被这漠视生命的眼神一盯。
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险些直接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今天要是带头退了,或者让这怪物走脱。
女帝绝对会活剐了他,还要诛他九族。
绝境之下的恐惧,催生出了狗急跳墙的癫狂。
他猛地拔出佩剑。
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楚渊的方向咆哮。
“大家不要怕!不要退!”
“他撑死也就是个走火入魔的僵尸怪物!”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祖晚年修炼邪功,暴毙在帝陵之中!”
“我们大乾如今的繁华盛世。”
“全都是后来的几位先帝和世家共同开创的!”
“你不过是个窃取了太祖尸身的妖孽!”
“也敢在这里冒充真龙天子?”
李骁的这番声嘶力竭的怒吼。
确实让恐慌的禁军勉强找回了一丝底气。
没错,他们从小读到的史书都是这么写的。
太祖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
是个晚年发疯、乱杀无辜的魔头。
楚渊听着这番义正言辞的指控。
他突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
渐渐变成响彻云霄的狂笑。
“史书?”
“好一个白纸黑字的史书!”
楚渊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嘲弄瞬间化为森寒。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化的刀锋。
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丫头,你给朕听清楚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苏婉儿。
“千年前,朕为了打破这方天地的武道极限。”
“选择在这帝陵中闭死关,以求突破。”
“是琅琊王氏为首的那五个杂碎世家!”
“他们怕朕出关后,清算他们的土地兼并!”
“怕朕挡了他们世世代代吸食民脂民膏的财路!”
楚渊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指远处的京城方向。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怒火。
“他们在朕闭关最关键的时刻。”
“用剧毒暗害了替朕护法的八大开国神将!”
“他们用十万吨铁水!”
“从外面彻底封死了这地宫的大门,企图活埋了朕!”
“然后,他们扶持了一个最懦弱的皇子登基。”
“联手篡改了起居注,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朕打成了晚年发疯的暴君!”
“把他们自己,洗白成了救世的功臣!”
这番话夹杂着天人境的真音。
犹如暮鼓晨钟一般。
狠狠砸在两万禁军的心坎上。
所有人都被这段血淋淋的残酷真相,震得倒吸凉气。
偌大的广场,一时间死寂得可怕。
李骁的脸色煞白如纸。
他连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他比谁都清楚,世家这些年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烂事。
楚渊口中的真相。
远比史书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话。
更符合那群权贵的贪婪本性。
“一派胡言……你这是在蛊惑军心!”
李骁还在强撑着嘴硬。
但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是在蚊子叫。
楚渊冷笑一声。
他反手握住天子剑的剑柄。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龙吟。
长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
剑锋斜指苍穹。
一股实质般的猩红杀气,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蛊惑军心?”
“朕需要向你们这群死人解释吗?”
“既然天下人都信了那本伪史。”
“既然那群逆孙把朕抹黑成十恶不赦的暴君。”
楚渊的眼神变得极度残忍。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朕今日,就好好满足你们。”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暴君!”
站在他身后的苏婉儿。
此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听到这段尘封了千年的往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位忠肝义胆的曾祖父。
会被突然冠上谋反的罪名。
落得个满门抄斩、连三岁小孩都不放过的下场。
原来全天下人都被骗了。
原来这座表面光鲜的大乾江山。
早就从根子上烂得流脓了。
这帮披着人皮的权贵,全都是喝着功臣鲜血上位的贼!
怒火烧干了她眼角的泪水。
她扔掉手里那把卷刃的长刀。
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楚渊脚下的血水里。
少女那双曾经澄澈柔弱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病态的仇恨与狂热。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尊魔神般的伟岸背影。
声音凄厉而决绝。
“太祖爷,婉儿全明白了!”
“原来真正背叛大乾的,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和世家!”
“求您降下天罚!”
“把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鬼,全都杀干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