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京城黎明前的黑暗。
像一把把生锈的钝锯。
疯狂拉扯着皇宫内城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是王腾和十几个世家子弟，在阵法外哀嚎了整整一夜的余音。
金銮殿内，一片狼藉。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千年羊脂玉瓶，被狠狠砸在汉白玉地砖上。
瞬间摔成了晶莹的粉末。
楚明华光着脚，像个发疯的女鬼般在大殿里乱砸乱摔。
墙上挂着的古圣先贤字画，被她撕得粉碎。
御案上的奏折、朱砂砚台，全都扫落在地。
她那原本高高盘起的九凤发髻，此刻早已彻底散乱。
枯槁的头发黏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华贵的龙袍沾满了灰尘和墨汁，显得无比滑稽。
“闭嘴……让他们闭嘴！”
楚明华捂着耳朵，冲着紧闭的大殿殿门歇斯底里地尖叫。
可是，外面的惨叫声不仅没有停歇。
反而在黎明的寒风中，显得越来越清晰刺耳。
楚渊的心理战，犹如凌迟的刀片。
一寸一寸地，将这位大乾女帝的尊严和理智全部剥离干净。
玉阶下方。
仅存的三百名皇家禁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沉重的铠甲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绝望，是会传染的。
外面那可是百万大军都敌不过的杀神。
凭他们这区区三百号人，拿什么去挡？
几个禁卫校尉互相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如今四面楚歌，这乌龟壳早晚要破。
唯一的活路，或许就是把龙椅上那个疯女人绑了。
开门献降，兴许还能换回一条贱命。
楚明华虽然疯癫，但对权力的嗅觉依然敏锐。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下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她心里很清楚。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
等不到楚渊打破阵法，她就会被自己养的这群恶犬撕成碎片！
“你们……你们想造反吗？！”
楚明华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撞在冰冷的纯金龙椅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中爆发出了一抹病态的狂热与决绝。
楚明华猛地转过身。
枯瘦的手指在龙椅扶手的龙眼上狠狠一按。
“咔哒。”
龙椅的底座缓缓滑开，弹出了一个暗金色的紫檀木暗格。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木盖。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
瞬间犹如实质般，在整个金銮殿内弥漫开来。
禁卫们纷纷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高台。
只见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颗暗红色的丹药。
长生暴血丹！
这是她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抽干了苏婉儿全家，以及几百名护陵忠臣的心头血。
才强行炼制出来的极品邪丹！
这本来是她为了突破大宗师境界、延续寿命准备的最后底牌。
可是现在。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长生！
楚明华抓起一把血红的丹药。
毫不犹豫地从玉阶上撒了下去。
滴溜溜的丹药，滚落到了前排禁卫的脚边。
散发着诡异的红芒。
“吃下去！”
楚明华趴在龙椅上，声音犹如从深渊爬出的恶鬼。
充满了极度的蛊惑。
“这是大乾皇室秘传的无上神丹！”
“只要吞下它。”
“你们立刻就能拥有大宗师的恐怖功力！”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她的笑声凄厉而疯狂。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恶毒。
“只要你们帮朕挡住城外那个老魔头。”
“等杀退了叛军，朕与你们共享这万里江山！”
“封王拜相，世袭罔替！”
跪在地上的禁卫们面面相觑。
看着脚边那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丹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怎么看都不像是神丹，更像是催命的毒药。
楚明华见没人动弹。
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狰狞的暴怒。
“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外面的光幕已经被老魔头彻底锁死！”
“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吗？”
“太祖的规矩你们比谁都清楚，背叛者诛九族！”
“不吃这丹药，你们今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她随手指着禁卫统领。
“你！给朕第一个吃！”
禁卫统领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但在死亡的威胁和封王的诱惑下。
统领猛地一咬牙，心一横。
抓起地上的血丹。
连上面的灰尘都不顾，直接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喉咙直冲五脏六腑。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异变陡生！
“呃……啊——！！！”
禁卫统领突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直接在地上翻滚起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他浑身的肌肉像是充气的气球一样，开始疯狂膨胀。
“撕啦！”
坚固的铁甲，硬生生被暴涨的肌肉撑得四分五裂。
一条条漆黑如墨的青筋。
像蚯蚓一样爬满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甚至连他的指甲，都在瞬间暴涨了数寸。
变成了犹如野兽般的锋利利爪。
统领猛地抬起头。
眼白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理智的猩红！
他发出一声宛如野兽般的咆哮。
竟然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噗嗤！”
鲜血狂涌。
但他不仅没有喊痛。
脸上反而露出了极度享受和残忍的诡异笑容。
痛觉，被彻底剥夺了。
理智，被彻底抹杀了。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头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暴血怪物！
楚明华看着这头听话的野兽，爆发出神经质的大笑。
“好！好一条护主的猛犬！”
她抓起木盒里剩下的所有丹药，用力抛洒向半空。
血色的药丸犹如一场猩红的冰雹，砸落在禁卫们的人群中。
“全都给朕吃下去！”
“成为朕最强的死士，去把城外那个老鬼撕成碎片！”
在绝望和统领变异的刺激下。
剩下的禁卫们双眼通红，像疯狗一样扑在地上。
拼命抢夺着那些散发着血腥味的丹药。
吞咽声、惨叫声、肌肉撕裂声。
瞬间交织成一片。
偌大的金銮殿，彻底沦为了群魔乱舞的魔窟。
三百名皇家禁卫，无一例外。
全部化作了双眼猩红、肌肉贲张的嗜血怪物。
狂暴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都簌簌发抖。
这些怪物没有思想。
只会服从吞服丹药前听到的最后一道指令——
撕碎那个要破阵的老魔头！
楚明华瘫坐在破败的龙椅上。
看着台下这群张牙舞爪的死士。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楚渊啊楚渊。”
“你以为你赢定了？”
“就算你破了阵。”
“就算你身边有十万大军。”
“朕也要用这群怪物，生生撕下你一块肉来！”
“朕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癫狂的笑声，在金銮殿的穹顶盘旋回荡。
楚明华沉浸在同归于尽的疯狂幻想中。
觉得自己终于握住了一张能让太祖忌惮的底牌。
然而。
陷入彻底疯魔的她。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大殿角落一片幽暗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浑身沾满灰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太监。
在周围那群怪物狂野的嘶吼声中。
他本该吓得瑟瑟发抖。
但此刻，他的双手不仅没有任何颤抖。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更是冷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
只有完成任务般的极致冷漠。
趁着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群变异死士的时候。
小太监不留痕迹地挪动了半步。
手腕隐秘地翻转。
从宽大的粗布袖口里，滑出了一张卷得细若发丝的防水油纸。
他那双粗糙的手指轻轻一弹。
纸条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精准无误地。
落入了他脚边那块镂空的青铜地漏之中。
皇宫底下的这套排水暗网。
正是千年前太祖亲手督建，直通城外护城河的隐秘水系。
铜钱大小的纸卷。
瞬间顺着地漏下方的湍急暗流。
悄无声息地向着外城楚渊大军的方向漂去。
女帝依然瘫坐在那把破败的龙椅上。
看着这群狂热的死士。
发出神经质的大笑。
却没注意到，大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正悄悄将一张致命的纸条塞进了地漏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