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
刺骨的寒风,撕扯着京城上空的血色阴云。
楚渊掀开中军大帐的厚重门帘。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玄金黑龙袍在晨曦中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万岁爷,您起了。”
魏忠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从一旁的阴影里飘上前。
苍白的老手里,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张湿漉漉的细小纸卷。
“这是顺着护城河暗渠,刚漂出来的玩意儿。”
“城里的暗桩送出的绝密。”
楚渊随手捏起那张浸透了泥水的防水油纸。
目光只在上面扫了半秒。
深邃的眼底便浮现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三百头吞了暴血丹的变异死士?”
“这逆孙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他两根手指微微一搓。
那张油纸瞬间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冷风中。
苏婉儿握着长刀,从侧方快步走来。
“老祖,那毒妇显然是想拿这群不畏生死的怪物当炮灰。”
“企图趁我们破阵的时候,拖大军下水。”
“要不要婉儿先带一队虎骑,去把外城的城门强行轰开?”
楚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那座浓烟滚滚的京城。
那层暗红色的九龙护国大阵,依旧死死扣在内城上。
但被抛弃的外城,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强攻外城?太跌份了。”
楚渊的声音里透着掌控一切的霸道。
“大乾的都城,轮不到咱们自己去砸门。”
“算算时辰。”
“朕当年埋在京城里的那颗种子,也该破土了。”
他转过头,看向外城最繁华的烟花柳巷方向。
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深邃。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与此同时。
京城外城,教坊司。
这座往日里车水马龙、夜夜笙歌的销金窟。
此刻大门紧闭,死寂得让人发毛。
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百姓和溃兵的惨叫声。
但教坊司顶楼的天字号闺房里。
却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滴落入铜盆的声响。
“滴答。”
冰冷的井水,顺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滑落。
大乾天下第一名妓,陈圆圆。
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用冷水一遍遍地搓洗着脸颊。
那些价值千金的胭脂水粉。
那些用来取悦世家权贵的妩媚妆容。
随着水流,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铜镜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柔弱娇媚、任人采撷的花魁。
而是一张冷若冰霜、透着凌厉杀气的冷酷面孔。
那双秋水剪瞳中。
此刻只剩下犹如实质的冰冷刀锋。
她转过身,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大红丝绸长裙。
随手丢在地上。
从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扯出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束紧腰封,绑好绑腿。
将一头及腰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布条高高扎起。
陈圆圆走到那张雕花拔步床前。
伸手握住了床头的一盏青铜烛台。
用力向左侧猛地一拧。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闺房中央的青砖地面,缓缓向两边滑开。
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幽暗深邃的地下石阶。
陈圆圆没有拿火把,轻车熟路地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密室的空间极大。
足足有两个金銮殿那么宽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微弱的火光在四周的墙壁上跳跃。
照亮了密室中央的景象。
整整八百名身穿黑铁重甲的精锐死士!
他们手持寒光闪烁的横刀,如同黑色的雕像般。
密密麻麻地半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连一声粗重的呼吸都没有发出。
这些人。
全都是几十年来,被五大世家迫害、抄家灭门的忠臣遗孤!
他们本该被斩草除根。
却被太祖当年留下的庞大暗网,硬生生从鬼门关里保了下来。
藏在这座天下最大的青楼地底。
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只为了等待一个复仇的契机。
陈圆圆踩着石阶,一步步走到点将台上。
八百道狂热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她的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黑铁令牌。
令牌的正面,用鲜血浇筑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渊”字!
这是暗网最高统领的凭证。
也是太祖意志的化身。
“兄弟们。”
陈圆圆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激荡。
“一千年了。”
“太祖留下的祖训,我们世代相传,从未敢忘。”
“如今,我们等到了!”
“太祖的百万大军,就在城外五十步!”
听到这句话。
八百死士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猩红血丝。
那是压抑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有人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眼角溢出了滚烫的血泪。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苦了!
“外城的守军,已经被城外的天威吓破了胆。”
陈圆圆目光如炬,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指头顶的地面。
“但女帝派来的督战队,还在逼着他们负隅顽抗!”
“太祖的刀,不该用来砍那些被逼无奈的普通士卒。”
“清扫垃圾这种脏活。”
“该轮到我们暗网的兄弟上了!”
她高高举起那块刻着“渊”字的令牌。
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视死如归的悲壮与豪迈。
“我命令!”
“全员出动,从暗道渗透外城各处防线。”
“策反城头守军!”
“斩杀所有女帝的督战恶犬!”
“不惜一切代价,打开外城大门。”
“迎接太祖回朝!”
“哐当!”
八百死士同时将横刀重重砸在胸甲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钢铁轰鸣。
“愿为太祖赴死!”
“愿为太祖赴死!”
低沉而狂热的怒吼,仿佛要将这地下密室的穹顶彻底掀翻。
黑色的洪流顺着四面八方的隐秘暗道。
犹如无数条致命的毒蛇,迅速向着外城的各个城门蔓延而去。
陈圆圆独自一人,顺着石阶走回了闺房。
她推开临街的雕花窗棂。
冷风灌进屋内,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下方宽阔的街道上。
女帝派来的督战校尉,正挥舞着带血的长鞭。
疯狂抽打着那些吓得双腿发软的守城将士。
逼迫他们搬运滚木礌石,企图死守。
那些平时在教坊司里对她一掷千金、满嘴酸腐情话的将领们。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墙角。
陈圆圆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丑陋嘴脸。
眼神宛如看着一群即将被屠宰的死人。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短刀上倒映出的寒光。
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残忍冷笑。
“谁能想到呢?”
她把玩着手里那块黑铁令牌,声音在寒风中幽幽散开。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大爷。”
“日夜寻欢作乐的温柔乡……”
“竟然是千年前太祖留在京城,最致命的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