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一个慵懒却透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半空中飘落。
正准备挥刀的大乾虎骑,瞬间犹如被按下暂停键。
令行禁止,连刀锋破空的呼啸声都硬生生卡住了。
百官们浑身冷汗,像烂泥一样瘫在死角里。
他们顺着声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庞大的机关玄武,已经停在了内城门外的广场边缘。
巨大的机械足踩碎了地上的青砖。
扬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冰冷尘土。
楚渊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王座上。
玄金黑龙袍在晨曦的光晕下,泛着一层嗜血的暗芒。
他单手撑着下巴。
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待宰的羔羊。
这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
就像是在看一群刚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
胖如肥猪的户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是太祖!太祖爷显灵了!”
胖尚书根本顾不上脚背被铁水烫出的燎泡。
手脚并用地在血水和泥浆里疯狂爬行。
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肥狗,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路爬到了机关巨兽的阴影下。
“砰!砰!砰!”
他抡起那颗硕大的脑袋,对着甲板上的楚渊疯狂磕头。
每一下都实打实地撞在青石板上,瞬间磕得头破血流。
“太祖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臣这些年,天天盼着您从帝陵里出来主持大局啊!”
胖尚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周围的百官一看这架势,顿时如梦初醒。
这可是他们活命的最后机会!
“太祖圣明!我等都是被逼无奈的啊!”
几千号朝廷大员,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
刚才还互相撕咬、恨不得把同僚弄死的丑态。
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忠臣孝子脸。
“千错万错,都是楚明华那个毒妇的错!”
一个礼部侍郎扯着嗓子,指着身后的内城城墙破口大骂。
“是她篡改了您的起居注,逼着我们抹黑您的光辉形象!”
“我们心里苦啊,可我们不敢违抗圣旨啊!”
“还有那个王道机!”
另一个世家家主急忙跳出来抢戏,满脸悲愤。
“那老匹夫仗着手里有兵有粮,结党营私!”
“挖您的帝陵,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们这些清流,全是被他拿刀架在脖子上,才勉强虚与委蛇的。”
这群人把甩锅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仿佛全天下的坏事都是别人干的。
他们自己,全都是忍辱负重、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忠臣。
胖尚书跪在最前面,满脸谄媚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太祖爷,现在那毒妇把我们关在门外,就是想借刀杀人。”
“您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诡计啊!”
“只要您一句话,老臣立刻发动手底下的门生故吏。”
“帮您安抚京城百姓,重塑大乾朝纲!”
“老臣愿为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听着底下这群人声情并茂的表演。
楚渊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荒谬也最滑稽的笑话。
“肝脑涂地?”
楚渊换了个姿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目光慵懒地扫过那一张张涂满泥污、却依然掩盖不住贪婪的丑恶嘴脸。
“朕这大乾的朝堂上,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影帝了?”
此话一出。
底下跪着的百官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胖尚书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还在强行辩解。
“太祖明鉴!老臣句句属实啊!”
“老臣家里还供着您的长生牌位,每天早晚三炷香,从未断过!”
楚渊摇了摇头。
连跟这群垃圾多说一个字的兴致都没有。
他们以为,只要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再表表忠心,展现一下自己的利用价值。
就能像过去改朝换代时那样,继续在新主子手底下混饭吃。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楚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朕离开了一千年,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楚渊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恐怖穿透力。
“朕当年选官,看的是刀口上舔血的功劳,看的是两袖清风的骨气。”
“你们算什么东西?”
“一群脑满肠肥的吸血鬼。”
“跪在朕面前,朕都嫌你们污染了这块地砖。”
这毫不留情的辱骂,像一记记重锤砸在百官的胸口。
胖尚书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但他还在死撑着最后一丝侥幸。
“太祖爷,治天下不能只靠杀戮啊。”
“大乾的钱粮赋税,各地的关卡调度,全都在我们脑子里。”
“您要是杀了我们,这朝廷可就真的瘫痪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也是千百年来,皇权必须向世家和官僚妥协的铁律。
他们笃定,楚渊就算再残暴。
也不可能把朝廷的班底全杀光。
可惜,他们彻底算错了。
楚渊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刀。
“拿天下来威胁朕?”
楚渊缓缓站起身,黑龙袍在寒风中发出猎猎声响。
“朕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这天下瘫痪了,朕就重新建一个!”
“没有了你们这群蛀虫,大乾的老百姓只会活得更好!”
楚渊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一个细微的动作。
站在侧后方的苏婉儿,立刻心领神会。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嗜血的冰冷。
她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
踩着军靴,从甲板上一步步走到玄武的边缘。
苏婉儿的双手里。
捧着一本足有半尺厚、封皮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账册。
这本账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仿佛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浸泡出来的。
胖尚书看着走出来的苏婉儿,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女孩。
这不是苏家那个侥幸没死的余孽吗?
看着苏婉儿手里的本子,胖尚书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还以为,那是太祖用来登记投诚官员的花名册。
“这位姑娘,快!快帮老夫把名字记在最前面!”
胖尚书兴奋地挥舞着粗短的胳膊。
“老夫是户部尚书,对京城的府库了如指掌!”
“只要老夫的名字写上去,定能帮太祖爷把国库理得清清楚楚!”
其他官员一看,也生怕落后,纷纷往前挤。
“还有我!我是兵部侍郎!”
“我是陈家家主,我的名字也要写在第一页!”
“姑娘行行好,我这儿有块祖传的暖玉,全当是给您的见面礼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献媚。
甚至有人把手里藏着的金条、玉坠,拼命往上递。
这副摇尾乞怜、丑态百出的模样,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苏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她没有去接那些金银财宝。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翻开了那本厚重的血色账册。
账册翻开的瞬间。
一股如有实质的怨气,扑面而来。
胖尚书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眼尖地看到。
那翻开的第一页上,赫然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这哪里是什么投诚的花名册。
这分明是一本阎王爷的催命簿!
“你……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胖尚书哆嗦着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婉儿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小楷。
她抬起头,那双满是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底下的百官。
少女的声音清脆。
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让人遍体生寒。
“这本账册,是暗网兄弟们花了十年时间。”
“一条一条,用命收集回来的。”
“你们刚才不是恬不知耻地问,这上面记了什么吗?”
“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就是这十年里。”
“在场每一个官员,贪污的每一笔库银!”
“和你们为了上位,害死的每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