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振翅高飞,冲破了帝陵上空厚重的血色云层。
下方的中军大帐前,冰冷的斩马刀毫无悬念地劈落。
“噗嗤”一声闷响,血柱冲天。
禁军统领李骁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进了泥水坑里。
他那双瞪得浑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消散的恶毒。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下,重重砸在血泊中。
至此,两万皇家禁军,全军覆没。
连一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而那只承载着最后情报的白羽信鸽。
正在狂风中拼命挣扎,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千里之外,京城,金銮殿。
此刻的朝堂之上,檀香缭绕。
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
满朝文武穿着崭新的朝服,个个红光满面。
他们正按着官阶排着长队。
搜肠刮肚地用最华丽的词藻,大肆歌功颂德。
“陛下承天景命,德配天地!”
“如今太祖遗骨即将迎回京师!”
“炼制长生大药指日可待啊!”
“这是大乾千秋万代之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的马屁拍得震天响。
殿内洋溢着荒诞且病态的喜庆气氛。
女帝楚明华端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她换上了一身繁复华贵的九凤金丝大红袍。
脸上涂着浓厚的脂粉。
这才勉强遮住了几个时辰前,被威压震出来的惨白底色。
但只有她那微微发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极度不安。
密室里那块长生牌位炸裂渗血的画面。
就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扎在她的脑子里。
不过,看着下方成片跪伏的百官。
权力的巅峰快感,再次短暂麻痹了她的神经。
“众爱卿平身吧。”
楚明华强撑着傲慢的姿态。
嘴角费力地扯出一抹虚荣的笑意。
“等长生仙丹练成,朕定会大开宝库论功行赏。”
“凡是参与此次修缮帝陵的有功之臣。”
“皆赐良田千顷,黄金万两!”
听到这番重赏,百官们的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站在文官首位的琅琊王氏家主。
当朝首辅王道机。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站出列来。
“老臣替天下世家,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算算脚程,李统领的两万精锐禁军也该接管陵墓了。”
“只要将那作乱的几个小毛贼伏法。”
“太祖的颈椎骨定能完好无损地送达宫中。”
王道机的话音刚刚在大殿内落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声。
声音透着力竭的凄厉。
“扑通!”
一只浑身是血的白鸽,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大殿的雕花木窗。
它像是一块被揉碎的破布般。
一头栽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翅膀无力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死过去。
殷红的鲜血顺着羽毛,在地砖上晕染开来。
大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百官们。
瞬间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全都瞠目结舌地盯着地上的那摊血迹。
一股毛骨悚然的不祥预感,像毒蛇般爬上了所有人的脊背。
“放肆!哪里来的扁毛畜生惊扰圣驾!”
当值的老太监吓了一大跳,捏着嗓子赶紧跑过去查看。
当他看清信鸽腿上绑着的红色小竹筒时。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这是皇家禁军最高级别的绝密传书!
“陛……陛下……”
老太监哆嗦着解下带血的竹筒。
连滚带爬地捧到九层玉阶的御案前。
“这是李骁统领发来的八百里加急血书!”
楚明华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
那股被强压下去的致命心悸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一把夺过竹筒,动作粗暴得连指甲扣进了肉里都没察觉。
颤抖着拔开塞子,倒出里面那块染血的内衣白布。
刚低头看了一眼,楚明华的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太祖诈尸!”
四个歪歪扭扭的刺目血字,像是四把尖锐的剔骨尖刀。
狠狠捅进了她的眼窝深处。
字迹里透出的那种极致恐慌。
仿佛能穿透血布条,直接化作恶鬼扑到她的脸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楚明华像触电般尖叫一声,猛地甩开那块血书。
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瘫倒在龙椅靠背上。
地下密室里长生牌位炸裂的恐怖画面。
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放着。
那股跨越千里的实质化杀意,根本不是错觉!
陵墓里爬出来的那个怪物。
真的是那个本该死了一千年的开国老祖宗!
“陛下,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王道机看着女帝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心里也跟着猛地咯噔一下,涌起一阵强烈的慌乱。
血书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过道上。
靠得近的几个世家大臣探头看了一眼。
顿时整齐划一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太祖……诈尸了?”
“两万铁甲禁军难道全军覆没了吗?”
“连李统领都只能靠飞鸽传血书?”
“祖宗显灵了!太祖爷这是要回京索命啊!”
恐慌的情绪,如同烈火燎原一般。
在金銮殿上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刚才还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群臣。
此刻全都吓得面无人色,牙齿打战。
有几个平时干尽坏事、胆子又小的文官。
甚至双腿一软,直接两眼一翻晕死在了朝堂上。
毕竟,他们干的那些欺压百姓、强占良田的烂事。
要是真让那位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知道了。
那绝对是凌迟处死、诛灭十族的大罪!
“肃静!都给老夫闭嘴!”
王道机猛地举起手中的白玉笏板。
用力顿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厉声怒喝。
他虽然内心的慌乱不比任何人少。
但多年混迹朝堂的深沉城府,让他强迫自己立刻镇定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这场挖坟大戏的幕后推手。
太祖如果真活了,他琅琊王氏第一个得被夷为平地。
所以,哪怕真的是天塌下来。
也绝对不能承认那是太祖!
“什么祖宗索命?简直是荒谬至极的无稽之谈!”
王道机转过身面向群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狠辣。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恒古不变的铁律!”
“太祖当年走火入魔,尸骨早就朽成了灰泥。”
“怎么可能还会诈尸杀人?”
“依老臣看,分明是有前朝余孽装神弄鬼!”
“企图借着太祖的名号霍乱大乾江山!”
他这番硬着头皮颠倒黑白的话。
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抛出的一根救命稻草。
立刻让惊慌失措的群臣们死死抓住了。
“首辅大人说得对极了!肯定是妖人作祟!”
“对对对,太祖早就驾崩了,这绝对是假的!”
看着底下群臣强行自我安慰的滑稽丑态。
王道机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楚明华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两万禁军虽然折损,但绝不足以动摇我大乾根基。”
“既然普通的军队对付不了那邪门妖孽。”
“老臣提议,立刻请出我琅琊王氏的定海神针!”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随即,众人整齐地倒吸了一片惊叹的凉气。
就连刚才还在发抖尿裤子的官员们。
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病态的狂热希望。
琅琊王氏的定海神针。
那可是活了一百三十多岁的老神仙!
修为达到九品巅峰的大宗师!
放眼整个天下武林,那也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神话人物。
只要他老人家肯出山。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还不是一剑镇压的事?
楚明华听着王道机那掷地有声的话语。
惨白如鬼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反扑。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
来抢夺她屁股底下这把至高无上的纯金龙椅!
更不允许有人来打断她唾手可得的长生大梦!
就算真的是老祖宗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她也要用大乾最强的武力,再杀他一次!
楚明华死死攥着龙椅那雕刻着龙鳞的扶手。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黑红袖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狠厉的弧度。
涂满丹蔻的指甲遥遥指向殿外的天空。
发出一阵尖锐刺耳、充满杀意的冷笑。
“首辅说得好!装神弄鬼!”
“传令王老祖出山,朕要亲自将这邪祟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