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陆辞年便和几个发小相约一起离开了村子。
在距离村子不远处的西北方向,有一条通往县城的官道。
眼下金人肆虐,到处烧杀抢掠,就连官道也变得不安全,除了逃亡的百姓,混在其中的商贾也不在少数。
陆辞年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些被搜刮干净的死尸身上找点‘残羹剩饭’。
趁着傍晚天还有点亮,陆辞年一行五人蹑手蹑脚翻过了山背脊,然后沿着山间小道悄无声息绕到了官道附近。
道路一侧的草丛里,陆辞年几人猫着腰,沿着道路两侧往前摸索着。
虽然金兵没有夜间出来袭扰的习惯,但还是要谨慎些,免得被发现,到时候俏食没吃着,反倒丢了性命就不值当了。
终于,在快要走出官道的岔道口时,眼尖的赵大河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辞年哥,你看,那边好像有火光!”
听到这话,陆辞年心中一喜,连忙朝着赵大河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陆辞年赶紧朝着自己快要冻僵的手掌哈了一口热气,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悄悄爬到了附近视野较好的土坡上。
“不是金兵!他们没有马!”
赵大河眼尖,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不对劲,紧接着,他便沿着草丛悄悄摸了过去。
“会不会是逃难的百姓?”李二狗提醒道。
“应该不是!”
陆辞年摇了摇头,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那些人不像是睡着了!”
“没睡着?不可能吧?”
李二狗满脸狐疑的看着不远处的官道。
他定睛望去,只见那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确实像是在睡觉。
“他们不都躺在地上吗?辞年哥,难民也是人,也得休息睡觉啊。”李二狗转头对身旁的陆辞年说道。
然而,陆辞年却摇了摇头。
警觉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惊愕道:“不对!他们不是睡着了,是死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陆辞年解释道:“你们仔细看,那些人睡在哪?大路中央!
哪有人这么不怕死,睡觉专往路中央睡得?他就不怕半夜来匹马,直接给他踩死吗?”
“还真是啊!”
经陆辞年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负责去前方探路的赵大河也匆匆跑了回来。
“辞年哥,来生意了!”
赵大河一脸兴奋的喊道:“前面...前面的人都被金人给杀了,我瞧着衣服的布料,瞅着像是过路的商贾。”
“商贾啊?那肯定有油水!”
李二狗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出来吃俏食,最怕遇到的都是灾民。
那些逃难的灾民,一个个比自己都穷,根本别指望在他们身上能找到点值钱的东西。
“走,去看看!”
陆辞年从草丛里走出来,径直奔着岔路口跑去。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跟上。
等来到了地方,陆辞年这才发现对方果然是过路的商贾。
被杀的商贾足有七八个人,地上的积雪被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车轴印。
“好家伙,这不是县城做骡马生意的许大棒子吗?他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里来了?”
李二狗认出了倒在血泊中的一个中年男人。
“我看看,我看看!”
赵大河闻言也马上跑过来。
定睛一看,还真是!
“还真是他呀!不是,没下大雪前我还见过他,这老小子躲在县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的,怎么也跑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李二狗他们也没客气。
对着许大棒子的遗体,默默鞠了一躬:
“对不住了许爷,兄弟们实在是没米下锅了,您就行行好,千万别跟俺们计较。”
说罢,李二狗便弯下腰在尸体上一阵翻找。
陆辞年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隔壁积雪堆里,半截身子都被冻得梆硬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个头不高,身上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手却细嫩无比。
陆辞年感到好奇!
于是不由自主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具尸体翻了过来。
“是个女的?”
等到尸体被他从雪窟里被扒拉上来,陆辞年惊讶的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十八七岁的少女。
那少女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也被盘在了帽子里。
脸上虽然涂了点锅底灰,但陆辞年还是从对方没有喉结、以及皮肤白白嫩嫩的上看出了猫腻。
果不其然,就在他解开对方脖颈下扣子的时候,里面果然露出了丝绸一样的女性衣服。
“二狗,你过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陆辞年大喊道。
“哎,来了!”
此时的李二狗在许大棒子身上摸了半天,连衣服都给扒下来了,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气恼的他,对着许大棒子没好气的就踹了一脚。
“真特奶奶的晦气!”
紧接着,他便跑到陆辞年这边来。
“小桃红?是她?”
李二狗刚到陆辞年身边,就一眼认出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尸体。
小桃红是许大棒子从青楼买回来的小老婆,一直备受许大棒子的宠爱,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里。
“这里还有包东西!”
陆辞年发现,刚刚拖出小桃红尸体的雪窟窿里面,竟然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他弯下腰,探进身子,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一些金银首饰,还有几件换洗的女性衣物。
“我去,这得值多少银子呀?”李二狗看的目瞪口呆。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围上来。
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山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金银首饰。
“那就没错了!”
陆辞年指着倒在路中央的许大棒子尸体说道:
“我猜这个许大棒子肯定是想带着小妾连夜逃去南方,没想到半路遭了难。
而这个小桃红因为穿着男装,所以被误以为是家丁,又掉进了雪窟窿,所以才没有被搜身。”
“原来是这样!”
李二狗点点头,恍然大悟。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可是辞年哥,这许大棒子为什么要连夜逃走呀?
他在县城混的风生水起,外面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他这不是自己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