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原本该是平整的滩涂,此刻布满了杂乱的马蹄印和拖拽痕迹。
几具残破的盔甲被丢弃在乱石堆旁,甲胄上的纹路和样式,分明是金人的制式!
更远处的草丛里,还躺着两把断裂的长枪,枪头沾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厮杀不久。
“这是……”
王怀安的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倨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此处怎会有金人的甲胄兵器?”
周瑾也凑了过来,看清那些物件后,脸色瞬间发白:
“大人,看这痕迹,似乎刚发生过大战。可……可金人怎会在这里开战?难道是……”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总不会是那些水匪干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一群打家劫舍的草寇,怎么可能与纵横天下的金人铁骑交锋?
“去!派两个人上岸探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怀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身后的护卫吩咐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威严。
两名护卫领命,立刻跳上小船,划着桨朝着岸边而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滩涂,弯腰检查那些盔甲兵器,又在周围搜寻了一圈。
不多时,其中一人突然朝着大船的方向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大人!湖里……湖里有尸体!好多金人的尸体!”
“什么?”
王怀安闻言,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快步冲到船边,朝着湖面望去。
起初,他只看到水面上零星漂浮着几个黑影,随着小船靠近,那些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一具具穿着金兵服饰的尸体!
他们有的被箭矢贯穿胸膛,有的肢体残缺,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小船在尸体间穿梭,护卫们粗略数了数,回来禀报时,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至少……至少有几百具!都是金人的精锐骑兵,看他们的盔甲和武器,绝非普通士卒!”
“几百具?”
王怀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身后的船栏才稳住身形。
他身后的一众官员也都惊呆了!
脸上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恐惧和震撼。
金人南下以来,势如破竹。
大奉军队节节败退,连京城都被攻破,两位皇帝沦为阶下囚。
金人的强悍,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大奉官员的心底,“金人满万不可敌”的传言,更是如魔咒般笼罩着所有人。
可如今,在这偏远的燕山湖,竟然出现了数百具金人的尸体,这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谦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金人铁骑何等勇猛,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也未必能杀伤如此多的金兵,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瑾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难道是……是北方的义军?或是其他路的兵马在此与金人遭遇了?”
“义军?兵马?”
王怀安回过神来,语气急促地反问:
“若是有朝廷兵马或义军在此,为何事前毫无消息?而且看这岸边的痕迹,不像是大规模军队作战的模样,倒像是……倒像是小规模的突袭。”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名护卫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
“大人,会不会……会不会是燕山湖的那些水匪干的?”
“水匪?”
王怀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看向那名护卫,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
“你在胡说什么!那些不过是些盘踞在湖里的草寇,只会打家劫舍、欺负百姓,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怎么可能是金人的对手?
别说几百,就算是几十个金兵,也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的偏见毫不掩饰。
在他看来,陆辞年一伙人,不过是群没见过世面的亡命之徒,仗着熟悉水路,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根本不配与金人相提并论。
“可是大人!”
那护卫被他呵斥得低下头,却依旧忍不住辩解:
“这燕山湖周围,除了这些水匪,再无其他势力。
而且这些尸体,都是在湖里发现的,显然是在水上或岸边被击杀的,水匪们熟悉水性,或许……或许真的是他们……”
“住口!”
王怀安厉声打断他,“一派胡言!金人的精锐骑兵,就算在水里,也绝非一群乌合之众能对付的!
定是其他原因,或许是金人内部火并,又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绝不可能是这些水匪所为!”
他死死地盯着湖面那些漂浮的尸体,心头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数百具金兵尸体,这可是大奉军队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战果!
就算是当年最精锐的禁军,与金人作战时,也往往要付出三四倍的伤亡,才能勉强击退对方。
而燕山湖区区千余水匪,怎么可能做到?
王怀安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个荒谬的猜测,他对陆辞年等人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如同顽石般难以撼动。
“再去仔细清点!务必查清楚这些尸体的来历和数量!”
王怀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护卫吩咐道。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这数百具金兵尸体,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护卫们再次驾着小船,朝着湖面而去。
这一次,他们更加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具尸体,记录着盔甲上的标识和武器的样式。
而王怀安和一众官员,则站在大船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神色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漂浮在水面上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谷上悍率领的两万精锐,几乎尽数葬身燕山湖底。
只是大部分尸体都沉在了水下,或是被水流冲到了湖的深处,此刻能看到的,不过是侥幸浮上来的几百具而已。
三万金兵,最终只剩下七八千人仓皇北逃,这样的战果,若是说出去,足以震惊整个大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