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怀安等人沉浸在震惊和疑惑中时,远处的湖面上,几艘快船正朝着大船驶来。
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正是陆辞年的大管家,李二河。
李二河是猎户出身,早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和豪爽的性子。
后来投靠陆辞年,因为做事干练、忠心耿耿,被提拔为大管家,打理燕山岛的大小事务。
此次听闻朝廷使团来了,陆辞年便让他先去岸边迎接。
李二河远远就看到了那艘挂着朝廷旗号的大船,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朝廷大官,心里难免有些新鲜。
不过,这份好奇,也仅仅是新鲜而已,并没有丝毫的敬畏。
燕山湖一战,他们大败三万金兵,缴获无数,早已不是当初那支只能在西山寨勉强求生的山匪队伍。
如今的他们,连纵横天下的金人都能打败,对于那个连京城都守不住、让皇帝沦为俘虏的朝廷,心里早已没了半分敬畏,甚至可以说是鄙夷。
在李二河和所有燕山岛的人看来,如今的大奉朝廷,跟路边的臭狗屎没什么两样。
快船很快靠近大船,李二河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大船的甲板上。
他目光扫过船上的一众官员,最后落在了衣着最华贵、神态最倨傲的王怀安身上,咧嘴一笑:
“想必这位就是朝廷来的大人吧?我是这里的大管家李二河,我们头领让我来接各位上岛。”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粗犷,没有丝毫的卑躬屈膝,反而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王怀安上下打量着李二河,见他衣着简陋,举止粗鄙,身上没有半分官样,心中的不屑再次冒了出来。
果然是水匪的手下,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粗人。
“你就是陆辞年的手下?”
王怀安语气冷淡,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哼,果然是一群草莽之辈,见了朝廷使臣,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李二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礼仪?啥礼仪?我们山里人不懂这些。不过是接几位上岛喝酒吃肉,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毫不在意王怀安的嘲讽,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王怀安身上的紫色官袍,伸手就要去摸:
“大人,你这衣服料子不错啊,比我们的麻布舒服多了吧?”
“放肆!”
王怀安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粗鄙之人!休得无礼!”
李二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有些不爽。
他好心来接人,却被这般呵斥,换谁也不会高兴。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些朝廷官员计较,只是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别摆你那官架子了。我们大当家的还在岛上等着呢,赶紧跟我走吧。”
“你!”
王怀安被他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李二河,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还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粗鄙的水匪。
“大人,息怒。”
张谦连忙上前劝阻,“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上岛,完成册封仪式再说。”
王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确实不能在这里跟一个粗鄙的水匪一般见识,完成册封仪式,才是他此行的首要任务。
“哼,带路吧。”
王怀安冷冷地说道,语气依旧带着倨傲。
李二河也不介意,转身朝着自己的快船走去:“跟我来。”
王怀安和一众官员,带着护卫,纷纷登上了李二河带来的快船。
快船速度极快,在湖面上穿梭,很快就将那艘大船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路上,王怀安看着两岸的景色,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屑。
可当快船经过一片水域时,他再次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的金兵尸体,脸色不由得又沉了下来。
“李二河!”
王怀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湖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金人尸体?”
李二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哦,你说那些金狗啊?是我们杀的。”
“什么?”
王怀安和一众官员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张谦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些……这些金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啊!”
李二河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宰了几只鸡一般。
“前几天,这些金狗不知死活,带着三万人马想来打我们燕山湖,结果被我们大当家的带着弟兄们,杀得落花流水,大部分都沉到湖里喂鱼了,这些不过是浮上来的一小部分。”
“三……三万人?”
王怀安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李二河,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胡说什么!区区一群水匪,怎么可能打败三万金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谁胡说了?”
李二河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我们弟兄们浴血奋战,杀了两万多金狗,还宰了他们的主将谷上悍和副将完颜烈,剩下的那些,都跟丧家之犬一样逃回老家了!
不信你可以去岛上问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燕山湖一战,是所有燕山岛人心中的荣耀,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不可能!绝不可能!”
王怀安连连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金人满万不可敌,三万精锐,就算是朝廷的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抵挡!
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做到?
定是你在吹牛,想吓唬我们!”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脸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李二河的话,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宁愿相信金人是遭遇了天灾人祸,也绝不相信是这些水匪创造了如此辉煌的战果。
“吹牛?”
李二河冷笑一声,指了指湖面的尸体:
“你自己看看,那些尸体是不是金狗的?我们岛上,缴获的武器战甲堆成了山,俘虏的金兵也有不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你……”
王怀安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湖面的尸体,又看了看李二河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
可他对陆辞年等人的成见,如同厚厚的壁垒,让他始终无法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