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你们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
王怀安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地说道：
“比如偷袭、下毒，又或是利用地形险要，搞些阴谋诡计，绝非是正面交锋的结果！一群草寇，也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对，一定是这样！
这些水匪，根本没有正面抗衡金人的实力，只是靠着阴谋诡计，才侥幸杀了这么多金兵。
这样的胜利，根本不值一提，更不配被称赞。
李二河听到这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卑劣手段？我们弟兄们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胜利，在你嘴里就是卑劣手段？
你们朝廷的军队，被金狗打得丢盔弃甲，连皇帝都被抓走了，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他的话，如同利刃般，狠狠刺中了王怀安等人的痛处。
一众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怀安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二河的话，字字诛心，戳破了朝廷的无能和懦弱。
“你……你放肆！”
王怀安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无力地呵斥着。
“我放肆？”
李二河冷笑，“若不是看在你是朝廷来的，我早就让你尝尝弯刀的滋味了！
我们燕山湖，不欢迎你这样的狗官！要上岛就上岛，少在这里说些屁话！
若是再敢污蔑我们弟兄，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李二河不再理会王怀安等人，转身走到船头，对着船夫大声喊道：
“加快速度！别让这些狗官耽误了我们庆祝大捷！”
快船再次提速，朝着燕山岛的方向驶去。
船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
王怀安和一众官员，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怀安的心头，此刻五味杂陈。
李二河的话，虽然刺耳，却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些漂浮的金兵尸体，岛上传来的欢笑声，还有李二河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都在印证着那个他不愿相信的事实。
可他对陆辞年等人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群水匪，能够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战果。
这一定是个骗局，是这些水匪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故意编造的谎言。
很快，快船就抵达了燕山岛的码头。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陆辞年的手下，他们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身上的铠甲和武器上，还残留着血迹。
码头上，堆放着大量缴获的金兵武器和战甲，一眼望不到头，场面极为壮观。
王怀安和一众官员走下快船，看到眼前的景象，再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如此多的武器战甲，绝非几百具尸体就能缴获的。
这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李二河刚才所说的话，并非虚言。
“怎么样，王大人，现在相信了吧？”
李二河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怀安。
“这些，都是我们弟兄们从金狗手里夺来的。三万金兵，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这样的战果，你们朝廷，能做到吗？”
王怀安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器战甲，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锐利、充满傲气的水匪，心头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象，让他之前的猜测，变得越来越站不住脚。
可他依旧不愿低头，不愿承认自己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倨傲的神情：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侥幸取胜罢了。若不是金人轻敌，你们根本没有机会。
而且，就算你们真的杀了些金兵，也改变不了你们草寇的本质！”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二河，带着一众官员，昂首挺胸地朝着岛上走去。
他要亲眼见到陆辞年，他要亲口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始终坚信，这些水匪，绝不可能是金人的对手。
...
众人走了一段路，很快前面便出现了两条分叉路。
“大人，前面是内院岔路，聚义厅在东边，内院是陆头领家眷居住的地方，不便靠近。”
引路的汉子拦在轿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王怀安本就心绪不宁，此刻更是不耐：“放肆！本官奉旨册封，见他陆辞年还要绕路？让开！”
他掀帘下轿，不顾阻拦，径直朝着内院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陆辞年的巢穴里，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刚走数十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侧面小径传来。
王怀安下意识回头，只见四位女子并肩走来，手里都提着装着布料的竹篮，布裙沾着些许棉絮，显然是刚从纺织房出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难掩雍容气度，眉眼清冷如月下寒梅；
她身侧的女子温婉些，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王怀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落，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上……上官皇后？”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指着为首的清冷女子，又猛地转向她身侧，“还……还有叶王妃？！”
这两张脸，他怎么可能认错！
金人南下之前，他在端王府当差三年，端王李景泰的未婚妻叶灵溪，他见过无数次，那温婉的眉眼，哪怕隔着王府的雕花窗，也让人过目不忘。
而那位上官临雪，更是前皇李念的正妻，当朝皇后！
当年宫廷夜宴，他随端王入宫，远远见过一次皇后娘娘的仪仗，那一身凤袍加身的雍容，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刻在了骨子里。
可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在这座盗匪盘踞的岛上？
上官临雪和叶灵溪也没想到会撞见官府中人，尤其是看到王怀安这身熟悉的官服，两人皆是一愣。
叶灵溪下意识地往上官临雪身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竹篮的提手。
“皇后娘娘！叶王妃娘娘！”
王怀安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臣王怀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王妃娘娘！臣……臣以为二位娘娘早已……没想到竟能在此地得见天颜！”
他身后的随从们彻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要向这几位岛上女子行此大礼，还口口声声称什么皇后、王妃。
“起来吧。”
上官临雪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