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夫君,你不怪我们隐瞒身份?”
“隐瞒不等于欺骗。”
陆辞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你们只是没告诉我你们的过去,可这些天来,你们对我的好,对这个家的付出,都是真的。
临雪也好,灵溪也罢,哪怕你们是前朝皇后、前王妃,在我眼里,也只是我的夫人,是陪我在这燕山岛吃苦受累的人。”
叶灵溪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愧疚:
“可我们终究是骗了你。你当初救我们的时候,我们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这本身就是假的。”
“那又如何?”
陆辞年放下茶壶,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坚定。
“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在大雪地里奄奄一息,看着可怜,不是因为你们的身份。
这些日子以来,我待你们好,是因为你们值得,不是因为你们是所谓的‘豪门小姐’。”
他站起身,走到上官临雪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上官临雪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陆辞年看着她清冷眼眸中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管你是上官皇后,还是普通的上官临雪,你都是那个在我出征前默默为我缝补衣物的女人。这就够了。”
接着,他又走到叶灵溪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灵溪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动容。
陆辞年温柔地笑了笑:“你也一样,灵溪。”
李静姝和李丽质见他不仅不生气,还反过来安慰姐姐们,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李静姝凑过来,笑着说:“我就知道夫君最疼我们了!”
陆辞年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认真:“不过,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你们。”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上官临雪和叶灵溪身上:
“王怀安是朝廷的人,他这次回去,虽然未必敢声张你们的身份,但南奉朝廷毕竟是你们的根。
如今你们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我想问问你们,是愿意留在燕山岛,继续跟我过日子,还是……想回江南,回到朝廷去?”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李静姝和李丽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异口同声地说道:“我要留在岛上!留在夫君身边!”
李静姝撅了撅嘴:“江南有什么好的?我才不回去呢!在这里,我能跟着陆大哥学骑马,能和姐妹们一起纺织,多自在啊!”
李丽质也点头:“我也不回去。这里就是我的家,夫君和姐姐们就是我的亲人,我哪里也不去。”
两人的态度无比坚定,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陆辞年看向她们,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上官临雪。
上官临雪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不回去。”
她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如刀:“南奉朝廷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前皇被俘,宗室南逃,那些官员们只知道争权夺利,鱼肉百姓,根本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
当年金人破城,他们弃城而逃,将我们这些皇室成员抛在脑后,如今我就算回去,又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被他们当作棋子,用来安抚人心罢了。”
她看向陆辞年,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在这里,虽然清苦,却能活得安心。
有你,有姐妹们,有岛上的这些兄弟,我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能和金人拼命,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样的日子,比在皇宫里做那个笼中鸟一样的皇后,舒心百倍。”
陆辞年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上官临雪向来心高气傲,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好。”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叶灵溪,“灵溪,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灵溪身上。
叶灵溪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纠结。
“我……我也想留在岛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
“这些日子以来,你待我很好,姐妹们也照顾我,我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江南的那些人和事,我也不想再提及了。”
陆辞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叶灵溪的犹豫,并非是对江南有什么眷恋,而是因为那个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南奉新皇,李景泰。
他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问道:“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叶灵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有个了断。”
她抬起头,看向陆辞年,眼中带着几分愧疚和恳求:
“夫君,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是……李景泰他,毕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当年金人破城,我们失散,我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却没想到,他竟然成了新皇。”
“我对他没有任何念想,也不贪图他的皇位和富贵。”
叶灵溪急忙解释,语气急切,“我只是觉得,如今他还活着,我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留在你身边,对他,对你,都不公平。”
陆辞年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觉得她这般坦诚,更让人疼惜。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怎么做?”
叶灵溪看着他眼中的理解,心中的愧疚更甚,却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写一封信!”
“写信?”
李静姝愣了一下,好奇地问,“二姐,你要给他写什么啊?”
叶灵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要在信里告诉他,让他当做我已经死在京城了。如今我在燕山岛安好,有自己的生活,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她看向陆辞年,眼中带着几分忐忑:
“夫君,我知道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他是当今皇帝,若是知道我在你这里,或许会……”
“怕什么?”
陆辞年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桀骜。
“他李景泰若是识相,就乖乖收下你的信,从此不再来打扰我们。若是他不识相,敢派人来燕山岛找事,我陆辞年也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握紧了叶灵溪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
“你想写,就写。我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我都会护着你,护着这个家。”
叶灵溪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动:“谢谢你,夫君。”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辞年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暖意。
叶灵溪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地低下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上官临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开口道:
“既然决定了,那我去给你找纸笔。夜深了,写完信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李静姝也笑着说:“二姐,我帮你研墨!”
李丽质点头:“我去把饭菜热一热,大家都还没吃饭呢!”
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刚才的愧疚和不安,仿佛都被陆辞年的理解和温柔驱散了。
陆辞年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不在乎她们的过去,不在乎她们的身份,只要她们能留在自己身边,能和自己一起守着这燕山岛,能一起对抗金人,就足够了。
很快,上官临雪拿来了纸笔,李静姝乖巧地研墨,叶灵溪坐在桌前,拿起毛笔,却又犹豫了片刻。
陆辞年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怎么了?不敢写?”
叶灵溪摇了摇头,抬头看他:“不是不敢,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辞年笑了笑,伸手从背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
“就按照你心里想的写。想说什么,就写什么。不用顾虑太多。”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淡淡的墨香和男子特有的沉稳气息。
叶灵溪的脸颊更红了,心跳也更快了,但心中的慌乱却渐渐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缓缓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景泰亲启……”
窗外,夜色正浓,星光点点。
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四人温馨的身影。
而这一封即将寄出的信,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南奉朝廷,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陆辞年站在叶灵溪身后,看着她认真书写的模样,眼神温柔。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肩上,不仅要扛起燕山岛的安危,扛起抗金的重任,还要守护好身边的这四个女人,守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