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朗离去的背影,李景泰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他知道,金人狡猾多疑,绝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弄清楚金人的底牌,才能做出最有利的决策。
回到御座上,李景泰再次拿起那封叶灵溪写的信。
信纸已经被他揉得有些皱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缘分已尽!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斩断了他心中最后的念想。
也好!
李景泰心中想。
没有了念想,便没有了软肋。
从今往后,他只需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做一个冷酷无情的皇帝。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锦盒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陆辞年那边,旨意已经下发,想必很快就会有动静。
他需要密切关注燕山岛的动向,以及陆辞年与金兵交战的情况。
还有那些旧臣!
朝堂之上,依旧有不少人忠于二帝。
他们肯定会借着金人索要赎金的事情,向他施压。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应对那些人的发难。
种种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感到一阵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殿宇的屋檐,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忧愁。
李景泰睁开眼,望着殿外的雨幕。
他知道,这场雨,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等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
李景泰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
剑身冰凉,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来人!”
“陛下!”
一个太监立刻走了进来,躬身待命。
“传旨,召集文武百官,明日一早,在宣政殿议事。”
李景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
“那是......自己人???”
另一边,燕山湖的风还带着血腥,七八千残兵像被风暴卷过的枯木,踉跄着撞进金兀术的大营。
他们的甲胄碎成了铁片,沾着暗红的血污与湖泥,头发纠结如枯草,不少人拖着断腿,拄着断裂的长矛,每一步都在地上划出歪斜的血痕。
有人刚进营门就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痛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还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却浑然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
金兀术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响在大营上空。
他一身玄铁铠甲,腰间佩着寒光凛冽的弯刀,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怒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上面的酒壶、令牌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万铁骑!三万精锐铁骑!竟然只回来七八千人?!”
他一步步走向那些残兵,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左将军谷上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人群中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浑身是伤的百夫长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大……大元帅,谷将军他……他战死了。”
“战死了?”
金兀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谷上号称金国第一猛将,带着三万铁骑,竟然打不过一个水匪出身的陆辞年?!”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百夫长吓得浑身一颤,趴在地上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残兵也纷纷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金兀术的怒火并非毫无缘由!
自从他统领金国大军南下以来,大奉军队不堪一击,一路溃逃,他从未遭受过如此惨败。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耻辱的根源,竟然是陆辞年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他想起在金国中都!
当初陆辞年被困,是他金兀术出手相助,帮他逃离险境。
陆辞年当时信誓旦旦,说只要能逃走,便放弃与长公主完颜雨淳的婚事,绝不给自己添麻烦。
可他万万没想到,大婚之夜,陆辞年竟然胆大包天,拐跑了完颜雨淳!
那可是金国的长公主,是他金兀术最心爱的女人!
陆辞年的所作所为,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金兀术的公然羞辱!
这么久,他一直想找陆辞年报仇,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他的手下打得如此狼狈,连谷上悍都战死了!
“陆辞年!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金兀术怒吼着,弯刀猛地劈向旁边的一根立柱,实木的立柱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将领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令!即刻整顿大军,我要亲自率兵,踏平燕山岛!”
“大元帅,不可!”
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站了出来,他是金兀术的副将完颜虎。
他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大将军,陆辞年固然可恶,燕山岛一战的惨败也确实耻辱。
但我们此次南下的主要任务,是攻陷儋州,打开南下的门户,逼迫李景泰那小子做出更大的让步,为我大金国谋取更多的好处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谷将军战死,三万铁骑损失惨重,我军士气受挫。
若是此时贸然攻打燕山岛,陆辞年刚刚获胜,士气正盛,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儋州的宗方才是南奉朝廷的支柱,只要拿下儋州,打垮宗方,南奉朝廷便会不战自溃。
到时候,别说一个陆辞年,整个大奉,都将是我大金国的囊中之物!”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是啊,大元帅,完颜将军说得对!儋州才是关键!”
“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啊,大元帅!”
金兀术的脸色依旧阴沉,他紧握着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