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不好了，金人来了！”
历州城楼之上，周涛扶着冰冷的城垛，指尖微微发颤。
城外平原上，那支身着金人服饰的部队正列阵而立，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胯下战马高大神骏，手中弯刀反射着刺眼的寒光，连阵型都带着金人的粗犷悍勇。
“刺史大人，您看这……”
心腹参军孙明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惶恐，“真的是金人？可咱们不是早就归降了吗？怎么还会打过来？”
周涛脸色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个月前，金人使者悄悄入城，许他高官厚禄，只要历州开城归顺，便保他一家平安。
他本就怕金人势大，又贪那富贵，当即就答应了，还暗中遣散了不少主战的士兵，只留下心腹驻守。
可如今，这金人怎么突然兵临城下了？
都说金人满万不可敌，他这处小城池，怎么抵挡得住金人的攻击呀？
“会不会是误会？”
周涛强装镇定，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部队，“再看看，或许是他们没认出咱们的旗号？”
他让人把早已备好的金国狼旗挂了出去，可城外的“金人”非但没有止步，反而派出一小队骑兵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呐喊声隐约传来，虽然听不懂，但那股凶煞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孙明腿都软了：“大人，不对劲啊！他们好像是来攻城的！要不……咱们再派人去问问？”
“问什么问！”
周涛呵斥道，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突然想起金人使者临走时说的话，“若有变故，只管开城相迎，我军自会辨识”。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金人不满了？
还是说，这支部队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归降？
他盯着那些“金人”的装备，心头的疑虑渐渐消散。
那战马是金人特有的战马，弯刀的样式也是金人常用的弧背刀，连士兵身上的皮甲都带着明显的异族纹路。
这些东西，寻常义军或是朝廷军队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凑齐这么多。
“肯定是误会，肯定是！”
周涛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快，打开城门，本刺史亲自去迎接！不能让他们伤了和气！”
“大人，这太危险了！”
孙明急忙劝阻，“万一他们不认人，您这一出去……岂不是......”
“怕什么！”
周涛猛地打断他，心里却在打鼓。
“咱们已经归降了，他们没必要杀我。再说，就算真有危险，城里还有一万守军，他们未必能攻进来。可要是得罪了金人，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此刻早已没了退路，只能赌这是一场误会。
当下不再犹豫，喝令道：“来人，打开城门！随本刺史出城迎接！”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周涛带着孙明和几十名护卫，小心翼翼地走出城门，朝着那支“金人”部队迎去。
距离越来越近，周涛能看清为首那名“金人将领”的模样。
他身着黑色王袍，腰间束着玉带，虽然戴着金人的皮帽，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却让周涛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这位将军！”
周涛连忙拱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在下历州刺史周涛，早已率历州军民归降大金，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对方，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那将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涛心里更慌了，连忙补充道：“将军若是不信，可入城查验，城里早已挂起了大金的旗号，粮草也已备好，就等大军入城休整！”
那将领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绝不是金人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周刺史倒是消息灵通，动作也快。”
周涛一愣，这口音……怎么听着像是中原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将领突然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金人皮帽。
一张俊朗却带着冷意的脸庞露了出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谁？”
周涛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本王，燕王陆辞年。”
“陆辞年？！”
周涛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一个月前临安朝廷册封的燕王，盘踞在燕山岛，据说原本是水匪，后来被招安，手握重兵。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金人的衣服？
“你……你想干什么？”
周涛的声音都在发抖，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陆辞年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周涛身后的护卫和敞开的城门，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周刺史，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你身为大奉的刺史，不思报国，反而勾结金人，背叛朝廷，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我没有！”
周涛下意识地反驳，可声音却中气不足，“你胡说！我没有勾结金人！”
“没有？”
陆辞年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一名士兵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扬声道：
“这是在你书房密室里搜出来的，是你写给金国元帅的降书，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历州官印，你敢说没有？”
说着，陆辞年又指了指城楼上的狼旗：“你连旗号都换了，还想狡辩？”
“我...”
周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封降书是他几个月前写的，一直藏在密室里，怎么会被陆辞年的人找到？
“你……你派人潜入了历州？”
“不然呢？”
陆辞年淡淡道，“你以为本王是怎么知道你勾结金人的？又是怎么知道历州守军的布防？周涛，你勾结金人，残害百姓，罪该万死！”
“来人，快来人！”
周涛终于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快，把这些反贼拿下！”
可他喊了半天，身后的护卫却一动不动。
反而有几名护卫突然上前，一把按住了他和孙明，腰间的佩刀被瞬间缴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