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手指颤抖着指向陆辞年,声嘶力竭的喊道:
“弟兄们千万不要被他给蒙蔽了!咱们可是官,他是匪!杀了他,咱们就能回儋州领赏了!”
他的这番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犹豫不决的溃兵们此时纷纷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显然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些动摇。
一直站在陆辞年身旁的李丽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
她惶恐不安的紧紧抱住陆辞年的胳膊,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缩。
陆辞年感受到了李丽质的恐惧,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有人敢吗?”
陆辞年没有搭理那名溃兵,依旧冲着下方的队伍大声喊着。
“我来!”
就在这时,人堆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鲜血早已将他的衣服染得面目全非,让人难以辨认其原本的颜色。
当少年走到队伍前时,有几个人试图拦住他。
然而,少年只是用他那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便被吓得退缩了回去,不敢再上前一步。
少年走到陆辞年的面前。
陆辞年定睛一看,心里不由得一震。
——这个少年竟然就是之前向他乞讨肉饼去给自己弟弟吃的那名溃兵!
只见少年走上前,一把抓起陆辞年插在地上的那把横刀。
“你...你想干什么?”
那名溃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
他想要逃跑,可是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半步。
只见那少年猛地提起刀,一边揪住溃兵的头发,一边将刀刃横在他的脖子上。
“不...不要杀我...”
溃兵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可是,少年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
用力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溃兵的喉咙被硬生生割断。
刹那间,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少年面无表情拎着溃兵的脑袋,将其高高举起,然后随意丢到了人群之中。
见此一幕,所有人都被吓的脸色惨白!
他们这些人大都没有经历过像样的大战,如此血腥的场面更是前所未见。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陆辞年满意的问道。
那少年将刀还给陆辞年,面无表情的应道:“杨兴业!”
“好一个杨兴业!”
陆辞年看着台下,冷冷道:“今日之事,权且记在我陆辞年头上,日后府衙要是想找人报复,尽管来燕山湖找我就是。”
“燕山湖?”
听到这个地名,下面的官军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因为就在半日前,他们逃亡的路上得知金国竟然出动了三千铁骑追杀至燕山湖,本以为是奔着他们来的。
结果却在燕山湖畔,被一群水匪打的铩羽而归。
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了!
相比较他们这些被人驱赶的溃兵,燕山湖里的水匪更像是英雄。
“将军,据我所知半日前金人在燕山湖畔吃了大亏,不知您是否知道此事?”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纷纷注视着陆辞年,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陆辞年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金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的内心。
都是两个肩膀上扛一个脑袋,他们也是爹娘养的,一样怕死!
燕山湖畔的事,我不过是自保而已,等到将来,我还要收复失地的!”
听到这个回答,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
果然就是他!
得知这个真相,那些在暗地里蠢蠢欲动的溃兵,此时也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小心思。
陆辞年望着台下,继续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有血性的人在,倘若有不怕死的,大可以加入我的队伍。
虽然我们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有银子发粮饷,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金人的偷袭。
但有一点事可以肯定,只要替天行道的大旗不倒,我们这些人就会跟金人血拼到底。” ???
听着陆辞年的话,李丽质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一样。
吃不饱,穿不暖?
说谁?
我怎么不知道?
说到这里,陆辞年的目光不停的在下面官兵身上扫视着,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清晰。
“倘若有愿意的,请站到我的右手边,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大可以自行离去。”
“...”
闻听此言,数百人的队伍瞬间便嘈杂起来。
杨兴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几个要好的兄弟对视一眼之后,他们直接站到了陆辞年身边。
陆辞年注意到了!
杨兴业和他的这些兄弟们,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很明显是经历过大战的。
有人带头,其他的人也纷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们其中,有不少已经对朝廷失望的人在,也有和金人有血海深仇的,都纷纷选择站到陆辞年身边。
不过,就这么些人而言,相比较大部队还是少了些。
但这其中也有让陆辞年感到意外的人!
——吴天德竟然也站了过来!
陆辞年满脸狐疑,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紧紧盯着吴天德缓声道:“你的参将不当了?”
吴天德晃了晃脑袋,嘿嘿笑道:“嘿嘿,我突然觉得跟着你混更有前途!”
陆辞年眉头一皱,连忙摆手道:“那不行,谁都能来,就你不行!”
吴天德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他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叫嚷道:“我怎么啦?我为什么就不能当水匪了?”
陆辞年见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被吴天德这副激动的模样逗乐了。
他伸手将吴天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吴天德,你这家伙的用处可不在这里哦!”
吴天德显然没有理解陆辞年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吃不了苦,当即不服气地反驳道:
“你可别小瞧人!我虽然现在是个参将,但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只不过我运气好点,给我们家将军抓了一回奸,就被他看中了,一路提携,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其实我骨子里也是很能吃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辞年赶忙解释道,“你刚刚也亲眼看到了,愿意站到我这边的人仅仅只有一小部分而已,绝大多数人都并不愿意。
那么,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聚集到一起,难道就这样让他们轻易散去吗?”
吴天德满脸狐疑的看着陆辞年,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