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天幕上战火欲烈的欧洲时。
噗。
天幕,黑了。
不是逐渐暗淡,也不是画面切换。
就是那样突兀地、毫无征兆地。
像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彻底熄灭了。
留下的,只有各国首都上空那被刚才的光影映衬得有些诡异的、平平无奇的天空。
以及无数双因错愕而瞪大的眼睛。
“欸?”
柏林人民首先表示不满,他们看的正起劲呢。
“没了?!”
小胡子伸手指着那片恢复了空旷的天空,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更加暴躁的怒火取代。
“搞什么鬼?!这就没了?!”
“我们日耳曼的结局了?征服欧洲的赞扬呢?”
而同时,威廉二世也是胸膛剧烈起伏。
“它说了什么?!《三分钟带你看完一战(上)》?!‘上’?!那‘下’呢?!”
“就说个各国参战,然后就跑了?!”
“我*****(国脏话)”
威廉二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却在最高潮的部分被人强行拉下了帷幕。
那种抓心挠肝的焦灼感,混杂着被戏耍的屈辱,让他的血压直线上升。
而且这还是有关他国家的命运。
“这个混蛋!懦夫!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出来!!”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咆哮着,仿佛那个神秘的播放者就躲在后面。
小毛奇站在原地,嘴唇紧抿。
犹豫是不是要提醒威廉二世注意姿态
虽然同样震惊于这虎头蛇尾的“播放”,但他的反应更为内敛。
这中断发生得太不是时候了。
鹅国人参战后来怎么样了?
嘤国的海上封锁效果如何?
意大利最终加入了哪一方?
懊斯曼呢?渼国呢?
无奈,一旁一直沉默的霍尔维格只能出声道:
“看来,这次的‘展示’结束了。至少,是‘上’的部分结束了。”
他刻意强调了那个“上”字。
“结束了?!”
威廉二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它把我们所有人都吊在这里,然后说结束了?!”
巴黎,爱丽舍宫。
“停了?”
普恩加莱总统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他刚刚还在正想看看接下来琺军如何奋勇反击,结果画面就没了?
“怎么回事?维维亚尼,情报部门有什么新发现吗?是谁在操控这个东西?”
维维亚尼总理苦笑着摇了摇头。
“总统先生,到目前为止,一无所获。它的存在方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现在它突然消失,同样无法解释。”
霞飞将军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伦敦,唐宁街十号。
阿斯奎斯首相看着窗外恢复了平静的天空,神情平静,但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看来,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嘤式的冷幽默,但没人笑得出来。
格雷爵士接口道:“是的,首相。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展示。虽然只展示了开端,但已经足够颠覆我们欧陆的许多情报了。”
“问题在于”
阿斯奎斯看向他
“这些信息的准确性如何?以及,它选择在这个节点中断,是为了什么?”
“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
格雷点头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指望这位神秘的‘教师’会回来给我们划重点。必须基于目前已知的信息,制定我们的策略。”
圣彼得堡,冬宫。
尼古拉二世望着黑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对未来更加迷茫。
“结束了也好。”
萨宗诺夫则显得忧心忡忡。
“就是,这中断留下了太多的疑问。我们加入战场后,东线的局势如何?国人会如何应对两线作战的消耗?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迫切知道的。”
而在各国民众间,天幕消失后。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如同冰面碎裂,抱怨的声浪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起,此起彼伏。
伦敦。
“嘿,我说,这就完了?”
一家拥挤的酒吧里,一个刚放下报纸号外的男人,不满地嘟囔着,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刚看到参战就没了,我还正要瞧瞧后面怎么收拾他们呢!”
“就是!标题不是说‘一战’吗?这才哪到哪儿啊?那不是刚开始嘛!”
“我赌五先令,明天肯定还有!这一定是中间休息!”
“得了吧,乔治,你看那玩意儿像是有中间休息的样子吗?我看就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搞砸了!”
“那也太扫兴了!裤子都脱了…哦不是,我是说,啤酒都端好了,就等着看好戏呢!”
角落里,几个穿着体面的绅士也皱着眉头。
“这‘天幕’的出现方式固然离奇,但这结束得也未免太仓促了。”
“我倒更关心,那些信息是真的吗?如果国人真的会入侵比利时”
“那我们就该去教训他们!管它什么天幕不天幕!现在干看着算怎么回事?”
抱怨声、议论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对那戛然而止的“未来直播”的不满,迅速盖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惧。
大家更在乎的是,没能看到后续的那血流成河的战争场面。
巴黎。
咖啡馆露天的座位上,刚才还义愤填膺讨论着“收复阿尔萨斯”的市民们,此刻也炸开了锅。
“搞什么?!Alerte!”(琺语:警报!/注意!)
一个激动的小胡子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
“正看到我们琺兰西挡住了国佬!接下来该我们反击了!怎么就没了?!”
“就是!我还想看看那帮普鲁士佬在泥地里怎么哭呢!”
“那个‘天幕’是不是国人的阴谋?故意放一半来扰乱我们?”
“得了吧,雅克,它要是国人的,还用展示他们无能狂怒的样子?”
“那到底是谁?!就这样吊着我们胃口!太恶劣了!”
女人们也加入了讨论,虽然带着些许后怕,但更多的是恼火。
“是啊,到底谁赢了?我们琺国能夺回失地吗?”
“现在可好,什么都不知道了!真急人!”
柏林。
啤酒馆里,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泡沫翻滚的啤酒杯被狠狠砸在橡木桌上。
“所以呢?!然后呢?!”
一个满脸通红的壮汉吼道。
“后面肯定是我们进入巴黎了!为什么不放了?!”
“就是!肯定是嘤国佬或者琺国佬搞的鬼!看到我们国要赢了,害怕了,就把那玩意儿关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他们不敢面对意志的强大!”
明族主义的狂热,因为信息的突然中断,反而被扭曲地激发出来。
人们宁愿相信这是敌人的懦弱。
“该死的!我还想看我们的军队怎么突破那些琺边境那些战壕呢!肯定有办法的!”
“对!用大炮!用飞艇!把他们都炸上天!”
在角落里,刚刚试图参军未果的小胡子跑来酒馆同周围人讨论
他正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向周围的人宣讲着。
“懦夫!都是懦夫!连展示我们最终胜利的勇气都没有!等着吧!意志必将统治欧洲!我们日耳曼才是最优秀的民族!”
他的声音尖锐而狂热,淹没在嘈杂的抱怨和叫嚣声中。
战争的残酷性选择性遗忘,所有人都在为没能看到“国的辉煌未来”而忿忿不平。
圣彼得堡。
街头巷尾,人们的表情更为复杂。
“上帝啊,为何只展示了一半?是为了警告我们,还是惩罚?”
更多的人,则是在苦涩的现实和对未来的焦虑中发泄着不满。
一个看起来像退伍老兵的人摇着头。
“然后呢?这仗还怎么打?还要死多少人?”
“谁知道呢?反正那鬼屏幕不放了!”
旁边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吐了口唾沫,带着一种愤世嫉俗的腔调。
“我看啊,就是那些大人物们不想让我们看后面的!怕我们知道输得更惨!”
“可不!就知道让我们去送死!现在连怎么死的都不让我们看了!”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灰暗的、夹杂着宿命论和对当局不信任的气氛。
抱怨声中带着一种“反正都要完蛋,还不如看个明白”的破罐破摔感。
纽约。
时代广场上的人群,起初也被那全球奇观所吸引,议论纷纷。
但当天幕黑屏后,反应却明显不同。
“Hey! That's it”
一个穿着时髦西装的年轻人不满地对同伴说。
“我还以为会有爆炸什么的!结果就看了些老掉牙的地图和条约?”
“是啊!前面铺垫那么久,又是国皇帝又是沙皇的,结果高潮就没了?这‘制作人’也太不专业了吧!”
“就是!退票!这绝对值不回票价!”
周围的人们也纷纷抱怨起来。
“欧洲人打仗关我们什么事?不过这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还等着看他们互相扔炸弹呢。”
人们耸耸肩对他们来说,那场远在欧洲的、“未来”的战争,更像是一场新奇但最终令人失望的“露天电影”
而不是什么关乎自身命运的警示。
抱怨归抱怨,但生活还要继续,股票市场和棒球比赛显然也值得关心。
尽管播放戛然而止,留下一堆悬念和巨大的不安,但各国权力中枢的运作并未停止。
“霍尔维格!”
威廉二世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一种焦虑的驱动力
“不管那个鬼东西还会不会出现,立刻整理所有‘看到’的内容”
“给我分析,推演,模拟,如果……如果它展示的就是真实的未来,那我们该怎么打?”
“如何突破嘤国的封锁?如何加快东线的进程?我要方案!具体的方案!”
“是,陛下!”
霍尔维格立正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基于一段来源不明、半途而废的“未来影像”制定关乎国运的战争计划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别无选择。
嘤国
“先生们”
阿斯奎斯的声音沉稳依旧
“继续执行刚才的决议”
“外交上,保持与巴黎和圣彼得堡的最高级别沟通,共享我们整理的‘天幕信息’,寻求共同分析”
“军事上,基钦纳勋爵的扩军计划,丘吉尔先生的海军部署,必须加紧进行”
“财政上,劳合·乔治先生,战争债券的发行宜早不宜迟”
“明白,首相。”内阁成员们各自领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忙碌和压抑。
琺国
“霞飞将军”
普恩加莱提醒道:“基于天幕展示的国人进攻方向,立刻加固比利时荷兰防线,我们不能指望国人会一直待在原地!”
“是,总统先生。”
霞飞将军点头应道。
即使神秘的“天幕”暂时消失了,它所留下的信息
也让各国的情报机构、军事参谋部、物理实验室、语言学院……无数的人力物力被动员起来
试图从那段残缺的视频中,解读出关乎自身存亡的密码。
而在这一切喧嚣和紧张的另一端
凡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电脑前站起身。
桌面上,屏幕进度条显示“上传完成”。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搞定收工”
凡莫嘟囔了一句,随手关掉了电脑屏幕。
“饿死了,叫个外卖吧”
他拿起手机,开始浏览外卖软件,对刚才自己随手上传的那个关于“一战(上)”的科普视频,在过去引发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浑然不觉。
而监测着那如同退潮后海滩上杂乱脚印般的抱怨与躁动,系统她却是无奈
“啧,情绪值产出率也太低了吧?”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只有系统自己能听到。
“本来以为这种猛料,能直接拉满一波数值,来波升级的,结果呢?跟毛毛雨似的。”
“还不如古代呢”
系统快速调取分析着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收集到的庞大数据流。
恐惧、愤怒、震惊、好奇这些情绪确实有,而且量还挺大,尤其是在最初“天幕”出现和展示战争爆发节点的时候
但是,对比之前,这次的收获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果然啊,这些1914年的土著,认知水平还是太低了。”
系统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震撼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同盟协约、萨拉热窝,毕竟,战争的阴云早就笼罩欧洲了,各国高层心里多少都有点数,民间也不是一点风声没有”
系统调出一幅数据图表,显示出最大的情绪峰值,都集中在“天幕”的本身。
“对他们来说,重点是‘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不是‘这东西上放了什么’”
于是系统得出了结论。
“就跟向一群原始人展示内燃机,他们可能会觉得‘哇,冒烟的铁疙瘩好厉害!’,而不是去关心什么缸内直喷和涡轮增压”
这种认知上的代沟,直接导致了情绪值收益不佳。
更让系统有点恼火的是
素材太少了!
这个宿主弄了一天就捣鼓出这么一个粗制滥造的视频
“上?!‘上’完就没了?宿主你个大懒猪!倒是赶紧更新啊!”
凡莫的身体里,一个小小的卡通形象正在对着代表凡莫的头像挥舞着拳头
当然,凡莫对此一无所知。
“算了,没了就没了”
系统自我安慰道,顺便将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类似“不满”的情绪数据流自我净化掉。
“正好停下来调整一下策略。总不能守着这一个半成品视频薅羊毛吧?效率太低了。”
系统开始检索备选方案。
切换观众?
把天幕投放到别的历史时期?
或者,干脆换个类型的素材?科幻片?恐怖片?
而就在系统考虑时
凡莫正好接通了一个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来”
电话是他的发小打来的,约他出去喝酒撸串,说是庆祝他“重获自由”。
“自由个屁,是失业。”
凡莫心里吐槽,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喝点闷酒也好。
他对着镜子随便扒拉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然后趿拉着拖鞋,匆匆带上门走了。
“嗯?宿主去哪?”
系统监测到凡莫身体正在移动,本不想管,但她突然想起件事。
“欸等等!”
如果说,1914年的观众对同处一个时代的战争场面不够“震撼”,那是因为背景知识和技术水平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那如果,给他们看一些完全超出他们时代认知的东西呢?
比如?
比如,宿主现在正要去的那个地方?
夜晚的现代城市。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霓虹灯的光芒。
行人手里还拿着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通话的小方块。
如果那些习惯了煤气灯、马车和偶尔出现的早期汽车的1914年的人们,看到这些景象会是什么反应
“这种信息密度!这种视觉冲击!这种文化代差!
系统感觉有戏!
“可行!”
“好!就这么办!目标观众群体可以变一下,还是1914年那帮人再拉上古代的一起看”
“先把播放内容改为实时转接宿主的第一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