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同于上层老爷们的激动。
挣扎在淤泥中的士兵们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1914年,深秋,比立时,某处前线阵地。
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本就泥泞不堪的堑壕搅得像一锅冷掉的稀粥。
一群身穿土灰色军服的军士兵缩在堑壕里,冻得瑟瑟发抖
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对面几百米外同样泥泞的琺军阵地(天知道那里是琺国人还是嘤国人,反正都一样)
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巨大得不像话的“电影屏幕”
“嘿,汉斯,你看,又是那个该死的东西!”
一个名叫弗里茨的士兵,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样缩着脖子的战友,朝天空努了努嘴。
被叫做汉斯的士兵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天空。
“看到了看到了。”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
“还是那个鬼语说,咱们得从这儿穿过去打巴黎”
一个月前,这玩意儿第一次出现时,他们也曾和其他人一样震惊、好奇、甚至带着点民族自豪感
看看我们总参谋部多牛逼,计划多宏大
但现在嘛
现实是,他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快半个月了
巴黎的影子都没看见,倒是比立时的烂泥快要把靴子给吞了。
那个“伟大”的计划,在现实中磕磕绊绊,远没有屏幕上画得那么流畅。
“说起来,”
弗里茨搓了搓冰冷的手
“上次它放到哪儿了?好像是说我们打过比立时去了琺国,然后就大家一起挖坑玩泥巴了?”
“谁记得清。”
汉斯哼了一声,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换防,或者领到那该死的、迟迟未到的热汤。
忽然,旁边一个一直紧盯着天幕的年轻士兵叫了起来,声音带着惊恐:
“快看,快看!它它在放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现在守的这个高地!”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
果然,天幕上的地图被放大了,焦点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编号为117的小高地。
屏幕上,一个代表军的小箭头,正试图向上冲击,结果撞上了对面密集的火力网
箭头瞬间变得破碎,然后消失了,旁边还跳出了一行文字说明
【军第12团在此次对117高地的试探性进攻中损失惨重,被迫撤退】
堑壕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麻木和无聊,变成了惊愕和一种“卧槽还真有我”的荒诞感。
“损失惨重被迫撤退?”
弗里茨瞪大了眼睛,他扭头看向他们的少尉
“长官,它它说的不是真的吧?我们还没进攻呢!”
少尉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年轻人,此刻同样仰望着天空,嘴唇嗫嚅着
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叫什么事?
仗还没打,老天爷就告诉你输定了?
“都愣着干什么!”
汉斯突然压低声音,猛地拉了一下弗里茨
“既然‘上面’都说了我们打不下来还要死很多人,那还冲个屁啊!”
“对啊”
弗里茨如梦初醒,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既然打不下来,守在这里也是白给,还不如”
“撤,趁着对面还没反应过来”
汉斯果断地说道,他已经开始悄悄收拾自己的东西
“反正这里也不是国,是为了皇帝陛下还是为了那些柏林的老爷们送死?我可不干!”
“对对对跑”
“嘘,小声点,别让琺国佬听见”
“管他呢!命要紧!”
“少尉,您看?”
有人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年轻的军官。
少尉张了张嘴,想起了自己家人,最终还是颓然地挥了挥手。
他也看到了天幕上的“预言”
虽然军纪如山,但明知是必败的自杀式冲锋,他也不想让自己和手下这帮人白白送死。
更何况,这诡异的天幕已经彻底扰乱了他的判断力。
于是,在一片心照不宣的默契中
军士兵们悄无声息地、麻利地撤离了117高地的前沿阵地,只留下空荡荡的、被雨水浸泡的堑壕。
几百米外,琺军阵地。
“咦?对面的国佬怎么没动静了?”
一个名叫皮埃尔的琺军士兵放下望远镜,疑惑地对旁边的战友让说道。
“谁知道,可能是在憋什么坏水吧。”
战友警惕地盯着对面,“这帮普鲁士佬最狡猾了。”
忽然,皮埃尔又举起了望远镜,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上帝!他们他们跑了!国佬撤退了!”
“什么?!”
战友连忙拿起望远镜。
果然,对面的阵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泥泞的地上。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的天幕也恰到好处地更新了画面。
这一次,焦点依旧是117高地
但画面变成了一个蓝色的箭头(代表琺军)轻松地占领了高地,上面还飘扬着一面小小的三色旗,文字说明写着
【琺军经过激烈的交战,伤亡惨重,但成功占领117高地,取得一次小型胜利】。
“哈哈哈哈!他们真的跑了!而且天上的大屏幕说我们赢了!我们占领了那个高地!”
皮埃尔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干得漂亮!懦夫国佬!”
皮埃尔激动起来,“中尉!中尉!您看到了吗?天幕说我们赢了!我们该进攻了!”
他们的中尉,一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老兵,此刻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他亲眼看到军莫名其妙地撤退,又看到这“天上神谕”一般的胜利预告,一时间也有些晕乎乎的。
但军人的本能还是让他抓住了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既然‘上面’都这么说了!进攻!占领117高地快动作快!”
“为了琺兰西!”
“冲啊!”
琺军士兵们士气高涨,嗷嗷叫着冲出了堑壕,向着空无一人的117高地冲去。
他们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轻松地占领了军留下的阵地,得意洋洋地插上了自己的旗帜。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几分钟。
头顶的天幕,又变了。
画面显示,刚刚占领117高地的琺军蓝色箭头,在试图向纵深推进时,遭遇了军预备队的猛烈反击
更多的红色箭头涌现,蓝色箭头被打得节节败退
最终又退回了原来的阵地。
文字说明
【琺军轻敌冒进,遭遇军有力反击,未能巩固战果,被迫撤回原阵地】。
占领高地的琺军士兵们:“.....”
皮埃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没看错吧?它说我们会输?”
“看这架势,输得还不轻。”
战友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些凶猛的红色箭头。
“那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干嘛?”
“中尉你看”
留着小胡子的中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刚还在为“顺应天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结果下一秒就被告知要失败?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镇定
“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还是保存实力,战略性转移”
于是乎,刚刚还欢天喜地占领了高地的琺军士兵们,又灰溜溜地、甚至比军撤退时更麻利地,撤回了自己的堑壕。
远远看着这一切的军汉斯和弗里茨,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吧,瞎折腾什么。”
汉斯懒洋洋地说。
“可不是嘛,跑来跑去,累不累啊。”
弗里茨附和道。
然后,他们和其他军士兵一起,在少尉同样无语的默认下,又慢悠悠地晃回了117高地
重新插上了意志的旗帜
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方。军某集团军司令部。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正对着一份来自前线的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报告长官,117高地于今日上午8时失守”
“什么?!怎么搞的?!命令预备队立刻反击!”
副官硬着头皮继续念:“报告长官,11时,我军成功夺回117高地,敌军伤亡轻微”
“嗯?这么快?干得不错!”
将军稍微松了口气。
副官擦了擦汗:“但是长官14时最新战报,我军损失巨大被迫放弃了117高地,目前该高地再次被琺军占领,我军伤亡……零。”
将军:“???”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损失巨大?!伤亡零?!你确定没念错?!”
副官欲哭无泪
“报告长官,千真万确。而且前线指挥官附加说明……说,士兵们是看了天幕预告后自行撤退的,琺军也是”
将军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天幕预告?!这仗还怎么打?!这他妈叫什么战争?!告诉我!这叫什么?!行为艺术吗?!”
类似的场景,在西线许多被“天幕”重点“关照”的区域,如同荒诞剧般不断上演着。
士兵们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惜命”。
反正大家都是帝国主义狗咬狗,又是在别人家地盘上打,死在这里多不划算?
跟着天幕走,趋吉避凶,才是王道
于是乎,战线在地图上诡异地来回拉锯,高地和村庄频繁易手,但伤亡报告上的数字却出奇地低。
后方的将军们看着雪片般飞来的、逻辑混乱的战报,集体陷入了认知障碍和歇斯底里的边缘。
正当那帮被搞得精神错乱的将军们对着前线的奇葩战报抓狂时
天幕又传来了新的视角
画面聚焦回西线,比立时列日要塞那坚固的轮廓出现在屏幕中央。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如同来自异世界的巨鲸,缓缓“游”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雪茄形状的物体,在空中漂浮着。
它的下方吊着小小的舱室,看起来像个脆弱的篮子。
1914年8月5日 空袭列日
【军的齐柏林飞艇空袭比立时的列目要塞,这是齐柏林飞艇首次运用于实战】
随着文字的淡去,动画效果展现了那“飞艇”下方落下几个小黑点,然后在代表列日要塞的图标附近炸开几团象征性的火光。
“那是什么?!天上飞的船?!”
“还会丢炸弹?!”
一时间,无论是泥泞的堑壕,还是各国首都的宫殿,几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发出了类似的惊呼。
这玩意儿,可比地图上的箭头刺激多了
柏林
“哈!齐柏林!是齐柏林飞艇!”
威廉二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指着天空,脸上洋溢着骄傲和自得。
“看看!这就是我们意志的空中利器!直接飞到敌人头顶上扔炸弹!怎么样?嘤国佬琺国佬,你们有吗?吓傻了吧!哈哈哈哈!”
他觉得这简直太给他长脸了!
虽然心里也嘀咕刚才好像看到文字说“效果有限”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是创新
是意志走在了时代前列
小毛奇站在一旁,看着皇帝陛下那手舞足蹈的样子。
不得不硬着头皮泼冷水
“飞艇用于轰炸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效果如您所见,天幕也标注了‘效果有限’”
“要塞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飞艇本身目标巨大且飞行缓慢,防御高射炮火的能力也存疑。其象征意义可能大于实战价值。”
“象征意义就够了!”
威廉二世大手一挥
“要的就是震慑!让那些比立时土包子,还有对面的协约国看看,我们意志不仅陆军强大,天空也属于我们”
伦敦。
唐宁街十号。
“会飞的炸弹载具?”
阿斯奎斯首相皱紧了眉头。
“齐柏林伯爵的飞艇,我有所耳闻,没想到国人真的把它用到战争上了。”
格雷爵士的表情也相当严肃。
“用航空器进行轰炸这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战争维度,首相”
“虽然这次看起来效果不彰,但其潜力不容忽视”
巴黎。
“怪不得比立时人能拖延那么久!”
普恩加莱看到飞艇轰炸的效果有限,反而松了口气,随即又燃起怒火。
“国佬也就这点伎俩了,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吓唬人。真刀真枪的地面战,他们根本不行”
不过,普恩加莱心里又是窃喜
还好还好,要是这玩意儿真那么厉害,我们的防线岂不是形同虚设?
“总统先生说得对!”
维维亚尼立刻附和
“这正好证明了国人黔驴技穷!他们的计划已经出了问题,才需要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来挽回颜面”
霞飞将军依旧沉默,他知道,任何一种新武器的出现,都可能改变战争的规则。
飞艇不行,那下一次呢?飞机?还是别的什么?
华夏。
各朝代。
汉武帝刘彻关注点不同
“哼,只能扔几个小火球就叫厉害了?不知道投石车能不能砸下来”
唐太宗李世民则抚须沉吟
见过了飞机后,他对技术本身更感兴趣
“以气球载人升空,古亦有闻。但能载重物飞行,还能投掷火器此器械之巧,匪夷所思。可见后世格物之学,已远超前代。”
曹操:“飞艇攻城?嗯有点意思。其威慑作用或大于实效。可用于扰敌或奇袭。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点头:“主公明鉴。此物若能用于侦查,价值更大。”
刘备:“唉,刀兵四起,连天上也不得安宁了吗?”
诸葛亮:“主公,此物飞行缓慢,目标巨大,恐易被克制。然其开创空中作战之先河,意义重大”
孙权:“若是能把这飞艇弄到江东来守长江,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