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负责的工匠带着一脸的油污走上前，声音里透着沮丧
“但这铁板太重了啊。十几个、几十个人推，走两步就走不动了”
他搓了搓手
“而且不用铁，木头呢，又太薄，一箭就穿了。那天幕里说的那坦克看着那么结实，还能自己动，咱们这差得太远了”
工匠长叹了一口气，眼神看向工坊顶，仿佛想从那里看出个天幕的影子来，再仔仔细细瞧瞧那坦克到底长什么样。
可是，上面只有灰扑扑的木结构屋顶。
诸葛亮没立刻回答工匠的沮丧。
他走上前一步，那双眼睛看了看箱子正面的铁板，又用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
“用铁自是沉重”
“然，若用木，确实不坚。”
他抬头，看向工坊外透进来的光线。
仿佛在思考，天幕那天显现的画面，究竟代表着怎样的原理。
那坦克能够行动应是内部有何巧妙机关。
或有强劲之动力驱动之，非人力推挽。
动力？什么動力？人力不够，牛马力？水力？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但很快又被否定。
都不太合乎那种迅疾移动的景象。
他走近了那个木箱子，低下身，仔细查看底部的木轮和试图安设的轴承结构。
工匠们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盼。
他们已经试了太多种方法了。
用厚木板粘合？不行，还是不够硬。
外面包牛皮？烧不着了，但被刀砍几下就破了。
在木头外面再加一层薄铁皮？重量是轻点了，但更是一捅就破。
试着用杠杆、滑轮啥的减少推起来的力气
嗯，能稍稍好一点，可这么大个玩意儿，几十上百个人推，那也太耗人力了，战场上根本来不及。
更别提那玩意儿还能发火。
一个工匠蹲在地上，用手指抠了抠地上的沙土。
“丞相，材料不行啊”
“没有那天幕里说的那啥合金或者铀什么的”
那些词汇，他们也跟着记下来了。
知道是构成未来强大武器的关键材料。
可那是什么，他们从未听过。
炼金？炼铁？怎么能炼出那样坚固又轻便的东西来？完全没头绪。
他们的技艺，他们的知识，仿佛在一座高大的绝壁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试了一遍又一遍，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做出来的东西，离天幕里那个流畅的、威猛的铁甲巨兽，连万分之一都不沾边。
那种努力了，却连个方向都抓不太清的感觉…就像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听到远处有个声音说
“出门就有吃的！”
可门在哪里？怎么走？一概不知。只能在原地打着转儿，摸索着墙壁，指甲都刮破了，还是找不到。
沮丧。无力。
甚至开始怀疑，天幕里看到的，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还是说，那就是某种，未来时代的幻术呢？
诸葛亮抬起头。
那张素来冷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知道困难，知道生产力的差距。
知道，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或许，需要先从那些更基础的东西摸索。
比如让木轮子转得更快更久？比如让火药的力量更集中、更可控？
“諸位辛勞了”
诸葛亮睁开眼，对工匠们说。
他没有说放弃。也没有给出具体的改进良策。
“此道艰深…”
“非朝夕可成。”
“然…”
“…一步一步来。”
而另一边的曹老板。
他现在坐在许都城外的一处校场高台上，眉毛微微皱着。
旁边，郭嘉坐在矮几后，手里端着一碗茶。
校场风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下面，几十个工匠和一些力士正围着一个奇特的道具。
说是道具，不像弓弩，更不像投石车。
这是大家伙。
有点像个大风筝，木头骨架，外面蒙着绢布。前面是个像是鸟头的东西，两边还装了扑棱的翅膀。
这就是曹操让人照着天幕里那些“能在天上飞的玩意儿”琢磨出来的。
名字很直白。
就叫飞鹰。
飞鹰啊。
郭嘉抿了一口茶，眼神看着那玩意儿，有点想笑，又觉得实在笑不出来。
为了这个“飞鹰”，已经不知道搭进去几条人命了。
一开始嘛，只是简单地往天上推。可那玩意儿太重，根本飞不起来。
后来试着从高台往下滑，希望能滑翔，结果呢？哐当一声，直接栽地上。
有一次，翅膀没绑紧，扑棱两下就折断了。
还有一次哎，别提了。
现在这个版本，是他们用最轻的木头和最结实的绢布，又削减了很多不必要的部分，搞出来的。
看着是轻巧点了。
可装上一个人？
这回，试飞的是个胆大的力士，他被小心翼翼地绑在飞鹰的框架里，脸上是豁出去的表情。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准备。
推！
十几个力士使劲一推。
飞鹰晃悠悠地，从高台边缘滑了出去。
翅膀呼啦呼啦地扑棱着，那力士也努力地蹬着下面的踏板，想让翅膀挥得更快。
看着怎么说呢。
很艰难。
就像一只笨拙的大鸟，努力地想振翅高飞，可重力死死地拽着它。
只滑出去几丈远。
高度也就堪堪离地一两丈。
然后。
砰。
重重地摔在了校场中间，翅膀断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力士被摔得灰头土脸的，看着没事儿，爬起来就开始拍身上的土，嘴里骂骂咧咧的。
郭嘉叹了口气。
“主公啊”他放下茶碗，看着下面的景象“这东西似是难了些”
这句难了些，说得太保守了。
简直是、是天方夜谭啊！
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坐着一个木头架子，靠扑棱翅膀就能飞上天呢？
曹操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摔在地上的飞鹰残骸，眼睛里有思索，有不悦。
没错，他就是看那天幕里，说是什么“飞机”。
能够飞到天上，居高临下地偵查敌情甚至从天上丢东西下来攻擊。
这太符合他的想法了！
站在高处，总能看得更远，打仗，不就是得看清敌人，出其不意？
有了这玩意儿，他甚至不用派斥候，就能看清敌方几万人马的布防，从空中发起攻击，更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如果自己掌握了这样的“飞鸟”定能让天下早日平定。
可现实呢？
现实就是这么个扑棱几下就摔跤的烂木头架子。
“他们…”
曹操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他们未来是如何做到的？”
郭嘉摇头。
“这属下实不知啊。”
天幕里没细说原理。
只给了个大概的形状和效果。
“动力？”
曹操想到了诸葛亮同样的想的东西
“是如何驱动它，一直悬在天上，或者飞得极快？”
光靠人力扑棱翅膀看样子是肯定不行的。
难道天幕里那种叫发动机的玩意儿，真是飞行的钥匙？
可发动机又是啥？
曹操揉了揉眉心。
现在死几个人，郭嘉知道，曹操也知道。
但曹操不是刘备那种心善的人，他想要力量，极致的力量，只要能成功，牺牲是难免的。
只是，得看到成功的希望啊！
现在呢？连个成功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不过，他没有当场发火，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些。
“罢了”他摆了摆手“让人收拾一下，此物暂且搁置”
“待日后，再行琢磨”
这并不是放弃。
曹操只是觉得，此刻继续在这个完全没头绪的方向上投入太多…不划算。
得等。
等天幕再出现，等有没有新的启示，或者有没有其他更聪明的脑袋能想到办法
他站起身，走向高台的另一边。
在那里，能看到许都城模糊的轮廓。
乱世未定啊，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种成功渺茫的事情上呢？
除非真的能像天幕里那样，一下就飞上天。
……
江东。
长江在这里向东奔涌，宽阔的江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岸边是一处繁忙的船坞，木屑飞舞，工匠们挥汗如雨地敲打、锯切。空气里弥漫着木材和桐油的味道。
孙权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站在江边的一处高坡上，眼神定定地看着江面。
周瑜和鲁肃分列两旁，两人都是身材高大，气度不凡。
在他们正前方，江面上飘着一艘非常奇怪的船。
不对，说是船可能不太准确。
它像是一个用厚厚铁板焊接拼凑出来的巨大铁壳子，造型非常死板，没有任何流畅的曲线。
这就是孙权让人照着天幕里那些在水里飘来飘去的铁疙瘩造出来的杰作。
天幕里那些铁疙瘩，能漂在水上，甚至能打仗，体积巨大的，甚至连起来成了“舰队”。
这多厉害啊！
江东最不缺的就是水，水军是江东基业的根本，如果能用铁造船，那该多坚固，多难以被摧毁啊
于是，他就让底下的工匠们，按照天幕里的模糊影子，尝试用铁板造船。
第一次试。
是个小一号的铁盒子，工匠们小心翼翼地推下水。
噗通一声。
还没等大家看清呢，那铁盒子就跟石头一样，咕嘟咕嘟地沉、沉、沉、沉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