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台在济南郡的打谷场刚验完新麦,郦商的亲信就骑着快马撞进来,马鬃上还沾着济水的水汽:“吕王!临淄那边出事了——齐国的粮船停在济水口不动了,说今年粮产欠收,要缓缴关中粮税!”
刚堆成山的麦袋还冒着热气,吕台抓起一把新麦就往马背上甩:“欠收?我上周才从琅邪过,临淄城外的麦田长得比济南还壮!”他翻身上马时,腰间的吕王印撞得叮当响——这印刚挂了三天,齐国就敢在粮上做文章,明摆着是冲“吕国”二字来的。
长乐宫收到急报时,刘恭正趴在粮道图上数粮船,数到齐国的位置突然皱眉:“外祖母,这画的粮船怎么不动了?张苍爷爷说,这会儿济水该全是运粮的船才对。”吕后没说话,只把吕台附在奏疏里的麦秆递给他——那是从临淄麦田折的,麦秆细弱,麦穗却灌浆饱满,显然是故意留着不收割。
“让张苍带着算筹,郦商点五百护粮兵,跟我去临淄。”吕后把麦秆拍在案上,麦粒掉出来,正砸在齐国的版图上,“我倒要看看,高帝的长孙是怎么‘欠收’的。”
临淄王宫的气氛比三伏天还燥。十五岁的齐王刘襄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吕台凭什么分我的郡?济南、琅邪本就是齐国的!这粮税,我就是不缴!”
站在他身后的太傅却在偷偷擦汗——正是去年在济南虚增粮耗的主谋。他凑上前:“小王爷莫急,太后最讲‘务实’,咱们就说新麦种不顶用,粮道没修通,她总不能逼着百姓饿肚子缴粮。”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郦商的大喝:“太后驾到——”
刘襄刚要起身相迎,吕后已掀帘进来,目光先扫过殿角堆着的新麦——袋口没扎紧,麦粒滚出来,比济南的还饱满。“小王爷说粮产欠收,”她捡起一粒麦,放在刘襄眼前,“这粒麦是我刚从你王宫后园摘的,一穗能打三十粒,怎么就欠收了?”
刘襄的脸瞬间白了,太傅连忙上前挡在前面:“太后明鉴,新麦种是吕王推广的,百姓说种着费劲,都不肯种,老麦产得少……”
“放屁!”张苍突然开口,算筹在案上摆开齐国的粮账,“臣核了临淄的田亩数,去年老麦亩产一石二,今年种新麦的人家,亩产都到两石五,是你让人在乡下散布‘新麦种耗地力’的谣言!”他抓起一本粮账摔在太傅面前,“这是你让吏员改的假账,墨迹还没干,要不要我请粮道署的人来对对笔迹?”
太傅的腿一软,“扑通”跪下。刘襄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太傅:“是你骗我?!”
吕后没理会瘫软的太傅,把刘襄拉到身边,指着粮道图:“你爹刘肥当年守齐国,最骄傲的是‘粮船无虚月’,关中粮库一半的粮都是齐国送的。现在你为了一口气,让粮船停在济水,边军在塞北啃冻麦饼,你觉得你爹会答应吗?”她把那袋济南新麦塞给刘襄,“吕台分你的郡,不是抢你的权,是守你的粮道——去年济南堵粮,你这儿的粮运不出去,百姓还不是饿肚子?”
刘襄攥着麦袋,指节发白,却没再犟嘴——他虽气吕家分地,却记着父亲“粮为根本”的教诲。吕后见状放缓语气:“这样,济南、琅邪归吕国,但齐国的粮税减一成,吕台要帮你修通临淄到济水的粮道,新麦种由吕国免费送。”她话锋一转,看向郦商,“把这太傅押回长安,流放到代郡种麦,让他学学什么叫‘粮账不能改’。”
消息传开,临淄的粮船当天就动了起来。吕台亲自带着农书吏员去临淄,在城门口摆上两张案——一张教百姓种新麦,一张核往年的粮账,百姓围着看新鲜,连刘襄都悄悄混在人群里,听吕台讲“区田法”的门道。
周昌在长安听说这事,特意去粮道署看齐国的粮账,见上面写着“实收粮税三十万石,准时运抵荥阳”,忍不住笑了:“太后这招比硬压管用——给了刘襄脸面,断了小人的路,还把吕台和刘襄绑在了一条粮道上。”
长乐宫暖阁里,刘恭正听刘襄讲临淄的事,小脸上满是好奇:“表哥,吕王哥哥真的教你种麦了?”
刘襄摸了摸他的头,从袖里摸出粒新麦:“不仅教种麦,还说明年要和我比谁的麦产高。”吕后端着麦粥进来,听见这话笑了:“这就对了。不管是吕家人还是刘家人,比的不是谁的封地大,是谁能让百姓的粮袋满——这才是高帝留下的规矩。”
夏末的济水波光粼粼,粮船一艘接一艘往关中去,船帆上都印着麦穗记号——有吕国的,也有齐国的。吕台站在济南的粮道旁,看着粮船远去,突然明白吕后的深意:分割齐国不是为了吕家独大,是让吕刘两家像麦垄里的苗,互相挨着,互相盯着,才能长得更壮。
而长安的粮道署里,张苍正把齐国和吕国的粮账订在一起,在封皮上写了“齐吕共护粮道”六个字。他知道,这才是吕后压制齐国的真正目的——不是赢一场纷争,是稳一条江山的粮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