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走出沛县县衙时，额角的冷汗比雨珠还密。他刚用“陈胜吴广起义，民心浮动”的由头拦住县令动刑，可转身就听见周老三在衙门口骂骂咧咧：“一个女囚还敢硬气，等过几日县令消气，看我怎么收拾她！”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萧何心里——吕雉若在牢里有半点闪失，芒砀山的刘邦必反，沛县就真要乱了。
回到县丞府，曹参已候在屋里，桌上摆着两锭银子和一包伤药。“这是我从俸禄里省的，你看看够不够打点牢头？”曹参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周老三那厮贪得无厌，上次你塞的碎银，怕是撑不了三天。”萧何拿起银子掂了掂，又打开药包——里面是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蒲公英，都是吕家药铺常用的药材。
“不够，得再添点东西。”萧何转身从书柜里翻出一本《秦律》，书页间夹着张地契，“这是我在城南的半亩薄田，你拿去换成现银。周老三要的不是钱，是定心丸——得让他知道，保吕雉平安，比得罪刘邦划算。”曹参愣了愣：“你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就不怕刘邦成不了事？”
萧何望着窗外的雨帘，指尖划过《秦律》上“连坐”二字：“陈胜在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就已经变了。沛县的官吏里，谁没被刘邦帮过？谁没见过秦朝律法的苛刻？刘邦有人心，吕雉有骨气，这对夫妻，比坐在县衙里发抖的县令靠谱。”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押注，是选一条活路。”
当天傍晚，萧何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提着个装着饭菜的食盒，以“探望同乡囚犯”的名义进了大牢。牢头见是县丞亲自来，连忙点头哈腰，萧何塞给他一锭银子：“里面那吕氏是我远房表妹，劳烦兄弟多照拂，别让她受委屈。”牢头掂量着银子，眼睛都亮了：“萧大人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牢房里的潮气比外面更重，吕雉正坐在稻草上，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微光，缝补王大娘给的布包里的破洞。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萧何，手里的针线停了停，却没像寻常妇人那样哭求，只是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吕夫人，委屈了。”萧何把食盒递过去，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一碗腊肉和一壶热水，“这是家里刚做的，你趁热吃。”吕雉打开食盒，鼻尖一酸——自刘邦落草后，刘家连小米粥都喝不饱，白面馒头更是奢想。她没动筷子，先问：“萧功曹，盈儿和我娘还好吗？”
“放心，我已让内人去照看了，给她们送了两斗米，足够撑些日子。”萧何环顾四周，见没人偷听，压低声音，“周老三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他不会再刁难你，但县令那边还需缓一缓——我已让人给芒砀山送信，刘邦那边收到消息，定会有动静。”
吕雉拿起馒头，却没吃，掰成两半，递给隔壁牢房那个发烧的汉子：“萧功曹，这牢里的囚犯，多半是被苛税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刘邦在芒砀山聚兵，缺的不是刀枪，是人心。”她指了指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囚犯，“这些人，都是将来能跟着他打仗的汉子。”
萧何心里一震。他原以为吕雉只是个护家的妇人，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眼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布条：“这是刘邦的亲笔信，是他托人从芒砀山送来的。”布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十几个字：“媳妇安心，待我归来，共讨暴秦。”
吕雉攥着布条，指腹摩挲着那些墨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就知道他不会丢下我们。”她把布条贴身藏好，又把食盒里的腊肉分成几份，分给牢房里的其他囚犯：“大家都是苦命人，一起吃点吧。”囚犯们受宠若惊，那个杀了家奴的汉子哽咽着说：“吕夫人仁义，将来沛公起事，我们都跟他干！”
萧何看着这一幕，越发坚定了心思。他起身要走时，吕雉叫住他：“萧功曹，劳烦你给吕家药铺带个话，让他们准备些治刀伤的草药，用粗布包好，送到你府上——刘邦的弟兄们在山里，定用得上。”萧何点头应下，走出牢房时，听见身后传来吕雉的声音：“萧功曹，你的恩情，我和刘邦记在心里。”
出了大牢，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曹参候在门口，递过来一封密信：“芒砀山的回信，刘邦说他已聚集了三百多人，就等咱们这边的消息，随时可以打回沛县。”萧何拆开信，看着上面“依萧功曹计”的字样，笑了笑——他的押注，不仅赌刘邦能成大事，更赌吕雉能稳住后方，这对夫妻，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
夜里，周老三果然提着酒壶来找萧何。酒过三巡，周老三搓着手说：“萧大人，那吕氏我已经安顿好了，单独给她找了间干净牢房，没人敢惹她。只是县令那边……”萧何给他满上酒：“县令如今自身难保，陈胜的军队离沛县越来越近，他还敢动刘邦的家眷？你只要把吕雉看好，等风头过了，我保你升为捕头。”
周老三眼睛一亮，连忙端起酒碗：“全听萧大人的！”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萧何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牢里的吕雉，抱着温热的馒头，看着铁窗外的残月，心里清楚——萧何的相助不是单纯的义气，是乱世里的相互扶持，是对刘邦未来的信心。她咬了口馒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一定要活着出去，和刘邦一起，推翻这吃人的秦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