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后的手刚垂落，吕产就猛地捂住侍女的嘴，眼神凶得像饿狼：“不许喊！太后‘病危’，秘不发丧！”吕禄也反应过来，拔剑指着殿内的宫人：“谁敢走漏消息，株连三族！”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慌——没了太后压着，单凭半块兵符和一张遗诏，镇不住朝堂上那群老狐狸。
“相国这是要干什么？”陈平突然“醒”了，捧着遗诏站直身子，玉佩在手里转得叮当响，“太后刚断气，就封殿锁消息？老臣们要是知道了，还当吕氏要谋逆！”他故意提高声音，“遗诏里写着‘赏赐群臣以安人心’，此刻不宣诏，难道要等诸王闻讯来长安‘问安’？”
吕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想先把皇帝玺抢到手里再发丧，可陈平这话戳中了要害——长安城里的老臣，一半是跟着高帝打天下的，一半靠着粮田俸禄过日子，要是不按遗诏赏赐，这群人立刻会站到刘氏那边。“宣……宣诏可以，但必须由我来主持！”吕产咬牙道，“赏赐的名录，我要亲自核！”
陈平早等着这话，立刻“醉醺醺”地拍掌：“理应如此！臣这就去请御史大夫拟赏单——不过太后遗诏说得明白，‘文臣赏粮田，武臣加粮例，北军将士每人发两匹秋布、三石新麦’，可不能错漏半分。”他特意把“北军将士”四个字念得极重，眼角余光扫过殿外——周勃的身影还在，显然是听到了。
赏单拟出来时，天都黑透了。吕产拿着绢帛，气得手指发抖：“陈平！你疯了？给叔孙通赏渭水畔百亩肥田，给周勃加三千石年粮，北军将士三石新麦——长安粮库哪有这么多余粮？”
“这是太后遗诏里写的，臣只是照抄。”陈平把粮道署的账册摔在他面前，“您看，太后早让人把吕氏封地的陈麦调进了京库，就等着赏给大臣将士。您要是减了，就是违诏——老臣们嘴上不说，心里能服吗？北军士兵要是知道赏粮被抠了，还会认您这个相国？”
吕禄在一旁凑着看，见“北军赏粮”那栏数字扎眼，忍不住插话：“士兵们有秋衣穿就不错了，三石麦太多，减成一石！”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周勃的吼声：“不可！”
周勃提着甲胄下摆闯进来，怀里抱着个粗布袋子，往地上一倒——里面是半袋发霉的陈麦，“这是北军士兵现在吃的粮！太后遗诏赏新麦，是要安军心；您要是敢减，明天士兵们就会扛着锄头围宫门！”他指着赏单，“臣的三千石年粮可以不要，但将士们的赏粮，一粒都不能少！”
吕产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周勃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陈平手里转着的玉佩——那玉佩是“护粮”的信物，现在陈平拿着它，要是喊一声“吕氏违诏扣粮”，不用刘氏动手，朝堂就得乱。“好……就按赏单来。”吕产狠狠划了下绢帛，“但粮库钥匙在我手里，发粮得由我的人盯着！”
陈平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拉着张苍去粮道署“核赏粮”，刚出门就对张苍说：“你带人手盯着粮库，吕产的人敢私扣一粒，就往‘违诏’上扯；我去见叔孙通，让他把‘太后赏臣’的消息传遍长安——只要老臣们动起来，吕家就不敢轻易动手。”
周勃没回北军，反倒带着赏单去了军营旁的粮市。他让人把赏麦的消息写在木板上，插在粮摊前，又让校尉把刚领到的秋布抖开：“看见没？太后遗诏赏的！谁要是敢拦，就是跟太后作对！”士兵们围过来，摸着软乎乎的秋布，看着木板上的“三石新麦”，先前因粮例被扣的怨气，瞬间散了大半。
吕禄悄悄跟在后面，见士兵们个个眉开眼笑，气得差点把玉佩捏碎。他想让人把木板拆了，却被身边的亲信拉住：“将军，现在拆了，就是明着违诏。不如等发粮时，掺些陈麦进去，既能省粮，又没人敢说什么。”吕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就这么办！三石麦里，掺一石陈的！”
这猫腻早被周勃的人看在眼里。消息传到陈平耳中时，他正和叔孙通在粮道署“算赏田账”——叔孙通的百亩肥田，正好在吕产私粮库的旁边。“来得好。”陈平用笔在赏田图上圈了个圈，“让张苍在发粮时‘不小心’把陈麦翻出来，就说‘是吕上将军的意思’——士兵的怨气，得往吕家身上引。”
第二天清晨，粮库外就闹了起来。张苍领着几个老兵，捧着掺了陈麦的粮袋，跪在地上喊：“这就是给北军将士的赏粮？太后在天有灵，岂能容人如此欺瞒！”周围的百姓和大臣都围了过来，看见粮袋里发黄的陈麦，议论声立刻炸了锅：“吕氏连太后的遗诏都敢改？”
吕产刚得到消息，就被陈平堵在了宫门口。陈平举着玉佩：“相国快管管吧！上将军掺陈麦充赏粮，士兵们都在营里喊‘要见太后’——再闹下去，怕是要出乱子！”吕产气得直骂吕禄蠢货，却不得不跟着陈平去粮库安抚人心——他怕再拖下去，“吕氏欺诏”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周勃早就在粮库等着。他当着众人的面，让人把掺假的粮袋全烧了，又指着刚运到的新麦：“太后遗诏赐的，必须是新麦！谁要是再敢动手脚，军法处置！”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看向周勃的眼神，比看吕禄亲多了。
混乱中，陆贾混在人群里，悄悄把一张纸条塞给陈平——是代郡的消息：“刘恒已率骑兵出代郡，距长安百里”。陈平攥紧纸条，看向粮库外的天空——秋风吹散了晨雾，阳光洒在新麦上，金闪闪的。他知道，赏粮的戏快唱完了，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来了。而吕产吕禄手里的那点权力，就像掺了陈麦的粮袋，一戳就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