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抱着吕后的遗体往榻上放时，殿外的兵器碰撞声突然停了——吕禄提着染血的剑闯进来，剑尖指着他的后腰：“陈丞相，太后‘病危’，你私闯寝殿，想干什么？”吕产也带着亲信围过来，粮库的钥匙在腰间晃悠，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干什么？”陈平缓缓直起身，兵符和玉佩早藏进了宽袖的夹层，他指了指榻上双目紧闭的吕后，“相国和上将军眼瞎？太后已经归天了！此刻不发丧，难道要让她的遗体在殿里发臭，落个‘吕氏不孝’的名声？”他故意提高声音，让殿外的宫人都能听见。
吕产的脸瞬间白了。他和吕禄刚才在宫门口拦住周勃，虽把人逼退，却折了三个亲信，正慌着怎么收场，压根没想过太后会这么快断气。“发……发丧可以，但必须等我们稳住京畿！”吕禄把剑架得更紧，“现在发丧，刘恒的兵就会打进来，老臣们也会反！”
“稳住京畿靠的是人心，不是刀剑！”陈平猛地转身，“太后遗诏里写着‘赏群臣以安人心’，你们封宫秘丧，扣着赏粮不发，士兵们在营里骂街，老臣们在家里寒心——这才是把人往刘恒那边推！”他指着吕产的粮库钥匙，“现在立刻开粮库发赏，即刻昭告天下太后驾崩，我保朝堂不乱；要是再拖，不用刘恒动手，长安的百姓就能把吕府掀了！”
诸吕被怼得哑口无言。吕产偷偷拉了拉吕禄的袖子——粮库的钥匙虽在他手里，但陈平手里有遗诏，真闹到“违诏”的地步，吕氏的名声就彻底烂了。“好，按你说的办。”吕产咬牙道，“但发丧的仪式由我们主持，文武百官入宫吊唁，都要搜身！”
消息传到朝堂时，叔孙通正对着案上的渭水肥田图发呆——那是遗诏里赏他的田地，却连个粮种都没见着。张苍抱着粮册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叔，陈平刚让人传信，说‘丧礼用粮从吕府私库出’——这是要把诸吕的底亮出来啊。”
“亮得好。”叔孙通摸了摸胡子，“诸吕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怕。他们既怕发丧丢权，又怕不发丧招祸，咱们就抱着‘观望’的态度，谁也不沾边，等陈平和周勃的信号。”正说着，就见吕产的亲信来传旨，让百官辰时入宫吊唁，自带干粮——连丧礼的饭都要抠，大臣们的议论声立刻炸了锅。
辰时的长乐宫，吊唁的队伍排到了宫门外，却没人真的哭丧——吕禄的亲兵拿着刀在一旁盯着，谁哭得大声，就被瞪一眼。陈平穿着素色官袍，站在灵前“哭”得捶胸顿足，眼泪却没掉几滴，余光早把百官的神色扫了个遍：老臣们缩着脖子，吕氏子弟挺胸抬头，唯有朱虚侯刘章，穿着孝服，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火气。
刘章刚走到灵前，就被吕产拦住：“刘侯，按规矩，宗室吊唁要搜身。”刘章猛地推开他，声音洪亮：“我是高帝的孙子，太后的侄孙，吊唁亲眷还要搜身？难道相国怕我带刀杀你？”这话戳中了诸吕的心思，周围的大臣们都偷偷笑了。吕产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真搜——真搜出什么还好，搜不出，就是打刘氏的脸。
趁着混乱，刘章悄悄碰了碰陈平的手，塞进他半粒麦种——那是代郡的“冬抗麦”，和吕后袖里掉的一模一样，意思是“刘恒的人已在城外待命”。陈平会意，哭嚎着扑到吕产身边：“相国！太后灵前的香烛快灭了，得用最好的蜜蜡，快去吕府私库取啊！”
吕产刚被刘章气着，没多想就让人去取——他没看见，陈平借着“扶灵”的动作，把一张小纸条塞给了去取蜜蜡的侍卫，那是周勃的亲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酉时开营”。
周勃在北军大营接到纸条时，正盯着吕禄派来的“监军”。那监军站在粮堆旁，盯着士兵们吃的糙米饭：“上将军有令，丧礼期间，全军吃素，省出粮来给太后办丧事。”士兵们刚要骂，就见周勃举起半块兵符——是陈平让人用粮车送进来的，“太后遗诏！赏将士三石新麦，现在就发！谁要是拦着，就是违诏！”
监军刚要拔剑，就被两个校尉按在地上。士兵们看着新麦袋上的“吕府私库”封条，瞬间明白了——诸吕把好粮藏起来，却让他们吃糙米，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太尉，我们听你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营的士兵都跟着喊，声音震得粮堆都发颤。
长乐宫的丧礼还在继续，吕产却收到了北军的密报：“周勃用新麦收买人心，士兵都听他的了！”吕产吓得手里的香都掉了，连忙找吕禄商量：“不行，得提前动手！今晚就带南军入宫，把陈平、刘章都杀了！”吕禄攥着兵符，却迟迟不敢点头——他怕杀了陈周，北军真的反了。
夕阳西下时，吊唁的大臣们陆续出宫。张苍走在最后，陈平凑过来，“醉醺醺”地把半块玉佩塞给他：“把这个交给刘章，告诉他‘亥时宫门外见’。”张苍接过玉佩，摸出怀里的粮册：“吕产的私粮库位置我标好了，就在北军大营旁边。”
暮色中的长乐宫，灵堂的烛火依旧亮着，却照不亮诸吕的慌张——吕产在清点南军的人数，吕禄在擦拭上将军的印信，两人都没注意到，宫门外的巷子里，周勃的北军正在集结，刘章的宗室亲兵也藏在了粮车后面。那张困住吕氏的网，在丧礼的哀乐声中，已经悄然收紧，只等着亥时的钟声一响，就彻底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