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风吹得粮道署的灯笼直打转，吕产的吼声比风声还躁。他把张苍刚送来的“济南郡粮耗册”摔在地上，纸页刮过粮囤，带起一阵麦灰：“刘襄都快到东阿了，灌婴还在荥阳磨磨蹭蹭！吕禄，你去催！告诉他，再不动身，我先斩了他的粮官！”
吕禄攥着兵符站在一旁，甲胄上的铜片都在抖——他刚从北军大营回来，士兵们听说灌婴要去打齐王，私下里都在骂：“吕家自己贪粮，倒让咱们兄弟自相残杀！”此刻被吕产一吼，他更慌了：“哥，灌婴是高帝旧部，他要是不听调，反而帮刘襄打过来，咱们怎么办？”
“他敢！”吕产一脚踹翻脚边的粮袋，新麦滚了一地，“我早留了后手——他的家眷在长安，粮道也捏在咱们手里。他要是反，我就把他全家扔进粮库，让他看着亲人吃陈麦饿死！”他捡起地上的粮册，指着“灌婴部存粮三日”的字样，“再给他送五万石粮，告诉他，这是‘安家粮’，打胜了，再赏他吕家封地的百亩肥田。”
信使带着粮册和“赏令”赶到荥阳时，灌正蹲在营外的粮堆旁，和亲兵掰扯麦饼。见信使策马奔来，他慢悠悠擦了擦嘴，指尖还沾着麦屑：“相国的命令？念来听听。”信使刚读完“即刻出兵”，灌婴就把麦饼往地上一扔：“出兵可以，但粮不够。五万石粮刚到，够全军吃五天，要是追刘襄到东阿，路上就得断粮——你让吕相国再送十万石来，我立马开拔。”
信使急得跳脚：“相国说军情紧急，不能等！”灌婴突然沉了脸，指着营里的士兵：“你看看他们！三天前吃的还是陈麦，今天刚换上新粮，你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要是哗变，你担得起责任？”士兵们听见这话，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信使，眼神里的火气能把人烧穿。信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催，只能灰溜溜回长安报信。
信使刚走，灌婴的亲信就凑过来：“将军，真要等粮？再等，吕产该起疑心了。”灌婴捡起地上的麦饼，拍掉灰塞进嘴里：“疑什么？他现在离不了我。”他从袖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条，是周勃让人用粮车送进来的，上面只有“粮到即分，兵动即通”八个字，“吕产送的粮，咱们全部分给士兵，就说是‘太后遗诏的赏粮’——吕家的粮，正好用来养咱们的兵。”
当晚，荥阳军营就飘起了新麦粥的香气。灌婴亲自给哨兵盛粥，一勺粥里卧着两个麦饼：“弟兄们，吕相国说了，好好打仗，回来每人再赏三石新麦，让家里老婆孩子都吃饱。”士兵们捧着热粥，嘴上应着，心里却门清——这粮要是真为了打齐王，早该催着出兵了，哪会这么大方。有个老兵偷偷问灌婴的亲兵：“将军是不是不想打齐王？”亲兵只笑了笑，塞给他半粒代郡麦种。
长安的吕产接到“需再送十万石粮”的回信时，气得差点把牙咬碎。吕禄在一旁嘀咕：“灌婴怕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想帮咱们。”吕产猛地一拍案：“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粮必须送！但得派咱们的人跟着，盯着他出兵——让吕更始去，他是咱们吕家的人，又是粮道署的官，既能管粮，又能监视灌婴。”
吕更始带着粮队赶到荥阳时，灌婴正在和人“核粮账”——账册是张苍偷偷送来的，上面的“吕家私粮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见吕更始进来，灌婴立刻把账册藏在袖里：“吕大人来得正好，快帮我点点粮，别少了一粒，不然相国又要骂我贪墨。”
吕更始哪懂核粮，只盯着灌婴的营门：“将军，粮已到，该出兵了吧？”灌婴却拉着他去看粮车：“你看这粮，都是新麦，得找个稳妥的人押后。刘襄的兵在东阿，咱们要是急着赶过去，粮车跟不上，还是要断粮。不如你留在荥阳押粮，我带先锋先去探探路，等粮车到了，咱们再合围。”
吕更始被绕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灌婴带着先锋刚出营，就派心腹快马去东阿找刘襄，送上半粒麦种和一张粮道图——图上标着吕产派去支援济南郡的粮队路线，“此粮一夺，吕家在东方的兵就成了无牙的狗”。心腹出发前，灌婴特意叮嘱：“告诉齐王，我在荥阳挡着吕产的后援，他只管往前打，长安城里，陈丞相和周太尉会动手。”
消息传回长安时，吕产正在长乐宫查看南军的粮册。吕禄闯进来，手里攥着封密信，脸白得像纸：“哥，不好了！灌婴把咱们送的粮全分给士兵，还和刘襄的人接触了！吕更始被他骗在荥阳，根本管不了他！”
吕产的手一抖，粮册掉在地上，正好翻到“南军存粮十日”的那一页。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个灌婴，好个陈平周勃！”他猛地拔出佩剑，剑鞘撞在粮囤上，震下一片麦灰，“既然灌婴靠不住，咱们就自己来！传我命令，南军即刻接管未央宫和长乐宫，把皇帝控制住，再派人去北军，杀了周勃——只要攥住皇帝和兵权，刘襄来了也没用！”
当晚，长安的城门就关了。吕产的南军举着火把，往未央宫方向移动，粮道署的粮库被他们守住，门上贴了“吕氏军粮，擅动者斩”的封条。而北军大营里，周勃正拿着灌婴送来的粮道图，对校尉们说：“灌将军在荥阳拖得住，咱们的机会来了——今晚亥时，就用吕家的粮，养咱们的兵，诛咱们的贼！”
夜色渐深，长乐宫的烛火又亮了起来，却比之前更暗。吕产站在宫门口，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手里攥着半块南军兵符，指节泛白。他不知道，灌婴在荥阳的“拖延”，早已为长安的决战争取了时间；而他手里的粮和兵，就像被虫蛀的麦囤，看着结实，一推就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