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宫墙被夕阳染成暗红，吕产的影子投在宫门的铜钉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握着南军兵符的手全是汗，指尖划过兵符上的麦穗纹路——这是吕后亲赐的，如今却像块烧红的烙铁。亲兵刚报“周勃的北军快到长乐宫了”，又有人喘着气跑进来：“相国，粮道被陈平的人堵了！宫里头的存粮，只够南军吃两天！”
“堵？他们敢！”吕产拔剑砍在廊柱上，木屑溅到阶下的粮袋上——那是刚从宫库搬出来的陈麦，粒小还带着霉味，南军士兵见了就骂，有两个小兵正蹲在墙角偷偷掰吃从百姓那抢来的生红薯。吕产看得眼冒火，却不敢发作——现在骂走一个，宫门口就少一个挡箭牌。
“报！朱虚侯刘章求见，说有吕家私粮的账册要给相国过目！”卫兵的声音刚落，吕产就愣住了——刘章是他的女婿，按说该站在吕家这边，可长安乱成这样，这小子突然来献账册，是真心还是试探？“让他进来，搜身！”吕产咬咬牙，现在多个人手是个人手，要是刘章真能帮着稳住南军，或许还有转机。
刘章穿着素色劲装，腰间别着那半块刘邦的玉佩，被卫兵搜身时故意把张苍画的粮道图掉在地上。吕产的亲信捡起来一看，上面标着“未央宫后巷粮库”的红点，立刻递给吕产：“相国，这小子果然有鬼！”刘章却笑着弯腰去捡：“这是陈平藏吕家私粮的地方，我偷来给岳父，您派人去抄了，正好给南军当军粮——难道岳父要把粮留给周勃？”
吕产的心动了。他盯着刘章腰间的玉佩，那是吕后赏的，总不至于有假。“你说的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刘章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我哥刘襄的兵快到城外了，陈平让我当内应，我哪能帮外人？不过南军的弟兄们都在骂没粮吃，您得先把粮发下去，不然没人肯卖命。”他故意往宫门口瞥了眼，“您看，都有人开始偷偷溜了。”
吕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个南军士兵翻宫墙，被哨兵一箭射下来，摔在粮堆上，压得陈麦四处飞溅。他心里一慌，立刻喊：“传我命令，打开后巷粮库，给弟兄们发新麦！”又对刘章说：“你跟我去粮库，亲眼看着发粮，也好让弟兄们信你。”
刘章心里暗笑，跟着吕产往后巷走。路过郎中府时，听见里面传来“哗啦”一声——是他安排的亲信，正故意打翻粮车，制造混乱。吕产的亲兵刚要去看，刘章就喊：“别管！是老鼠打翻的，先去发粮要紧！”吕产被“粮”字勾着，果然没多想，加快了脚步。
后巷的粮库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新麦香气——这是陈平故意留下的“诱饵”，只在门口堆了几袋新麦，里面全是陈麦和沙土。南军士兵围上来抢，瞬间乱成一团。吕产刚要骂，就听见刘章大喝一声：“吕产谋反，诛杀此贼者赏五石新麦！”
话音未落，刘章就拔出佩剑，剑光直逼吕产面门。吕产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郎中府跑，亲兵们想拦，却被抢粮的士兵挡着，根本冲不过去——这些士兵早就因为缺粮怨声载道，听见“赏新麦”，谁还肯帮吕产卖命？有个老兵甚至故意伸脚绊倒吕产的亲兵，骂道：“狗娘养的，扣咱们的粮，早该杀了！”
吕产跌跌撞撞跑进郎中府的巷子里，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过，两边堆着百姓的柴草和粮囤。刘章追上来时，他正抱着根柱子喘气，佩剑都掉在了地上。“岳父，别跑了。”刘章的剑架在他脖子上，“您私藏的七万石新麦，周勃已经查抄了，现在全长安城的人都盼着您死呢。”
“我是相国！你不能杀我！”吕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给你粮，给你封地，你放我一条活路！”刘章笑了，剑尖又逼近几分：“我哥在城外，周勃在宫门口，陈平在朝堂上——您觉得，谁会让您活着？”他想起去年秋，吕产抢了临淄的粮车，导致临淄百姓饿肚子，眼神瞬间冷了，“这一剑，替那些没粮吃的百姓讨的！”
剑光闪过，吕产的惨叫被巷外的喊杀声淹没。刘章提着吕产的人头走出巷子时，正撞见周勃率军赶来。周勃看着他手里的人头，又看了看巷子里抢粮的南军士兵，哈哈大笑：“好小子！不愧是高帝的孙子！”他举起兵符，“南军弟兄们听着，吕产已死，降者免罪，每人赏三石新麦；顽抗者，诛九族！”
南军士兵们听见“赏新麦”，立刻扔下武器，纷纷跪地投降。有个士兵捧着刚抢到的半袋新麦，对刘章喊：“朱虚侯，我们早就想反吕家了，就是没粮，不敢动啊！”刘章把吕产的人头往粮堆上一放：“以后有周太尉和陈丞相在，没人敢再扣你们的粮！”
消息传到长乐宫时，陈平正和张苍核吕家的私粮账。听见刘章诛杀吕产的消息，他把笔一扔，拿起案上的麦饼咬了一大口：“成了！吕家的根，总算拔干净了！”张苍指着账册上的数字：“吕家私藏的粮，够长安百姓吃一年，现在全充公，正好安抚人心。”
宫墙外，百姓们听说吕产死了，还听说吕家的私粮要分给大家，都举着麦饼欢呼。刘章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飘扬的北军旗帜，又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玉佩，曾是吕后的念想，如今却成了诛吕的信物。他知道，吕家的稗草是拔了，但长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