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大营的辕门刚插稳“诛吕”大旗,周勃就把吕禄的人头往旗杆上一挂——用三股麦秸捆的,勒得脖子处发紫,头发上沾着的陈麦灰还没拍干净。这货前半夜还拉着周勃的袖子哭:“太尉放我去赵国,我守粮库,一辈子不回长安”,后半夜就被士兵从粮堆夹层里拖出来,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嚼完的吕府细麦饼。“吕家私吞军粮、谋逆作乱,这就是下场!”周勃一脚踩在粮袋上喊,声儿大得震飞了辕门上的麻雀,台下士兵举着兵器欢呼,有人往吕禄人头扔陈麦壳,骂骂咧咧:“让你扣我们的赏粮!”
清剿令旗是军需官急中生智改的——撕了吕家的军粮袋,土黄色粗布上“吕氏军粮”四个字被朱笔涂成黑疙瘩,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个汉家龙纹,看着像条爬在粮袋上的泥鳅。刘章攥着剑鞘冲在最前,手都磨出红印,腰间玉佩撞得“叮当”响,路过吕府后门时,正撞见两个家奴往墙外翻粮袋,裤腿上还沾着新麦壳。“往哪跑?”刘章一脚踹翻粮袋,金块银块滚在青石板上,反光晃得人眼疼。“把金子当麦种藏,你们吕家的脑子是被粮囤压坏了?”
吕府大门被撞开时,哭喊声比长乐宫的哀乐还响。吕家女眷围着半囤陈麦抹眼泪,最老的吕老夫人攥着块麦穗玉佩——吕后当年赏的,玉都磨出包浆了,见刘章进来,踩着绣鞋就扑,没扑稳还崴了脚。“你是吕家的女婿!不能杀我们!”刘章往旁边一躲,她“扑通”摔在粮囤上,压得陈麦簌簌往下掉。“我是吕家女婿,但我更是高帝的孙子”,刘章指着粮囤上摊着的账册,“这十万石新麦,是北军士兵的赏粮,账册写着‘供吕府食用’,你们吃的每一口,都是士兵的命换的。”他挥挥手,“绑了!粮囤打开,给城外百姓分了——让他们也尝尝,吕家藏着的‘救命粮’啥味儿。”
消息传到济南,百姓比北军还先动手。吕嘉正指挥家丁往粮库里搬金银,刚把一箱子元宝塞进粮袋,扛锄头的百姓就围了上来,领头老农举着半块发霉的陈麦饼,嗓子都喊哑了:“把粮交出来!去年大旱,我家娃饿哭,你家却用新麦喂马,马都比人金贵?”吕嘉急了,摸出弓箭就要射,身后家丁突然把弓一夺:“少主人别射了!我爹在北军啃陈麦,我凭啥帮你挡锄头?”这话说到众人心里,家丁们全撂了挑子,有个机灵的还抢先打开粮库门,喊:“吕家的粮,咱们分了!”
周勃派去荥阳的使者,贴心地把吕禄人头装在粮筐里——上面盖着层新麦,免得看着太吓人。吕更始正蹲在粮库门口喝汤,听说长安的吕产、吕禄都凉了,手里的陶碗“哐当”砸在地上,汤洒了一裤腿。“将军饶命!我献粮!我献粮!”他领着使者往粮库跑,门一拉,连使者都惊得后退半步:粮囤堆到屋顶,扒开最上面的新麦,里面全是裹着粮袋的金银珠宝。“这……这是太后让藏的”,吕更始声音抖得像筛糠,“说万一出事,用这些换粮换命。”
结果命没换来,等来个拿着账册的张苍。老张蹲在粮袋上,用麦秸杆指着账册,一条一条念:“吕禄把北军兵符藏粮袋夹层里,怕人偷;吕产用军粮换封地,一亩地换十石麦;吕嘉在济南收租子,收三成,比官府狠三倍。”念完他把账册一摔,“藏兵符藏粮袋,藏财宝也用粮袋,你们吕家跟粮袋过不去是吧?每一笔都沾着血,真当没人知道?”吕更始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惨的是逃去匈奴的吕种。他带着残兵走到边境粮站,刚要拿粮袋里的金银买路,守将就举着半粒代郡麦种喊:“灌将军有令——诛吕者赏粮,助吕者斩!”这守将是高帝旧部,当年跟着刘邦啃过草根,见吕种就气不打一处来:“带着吕家的兵,还想带着抢来的粮逃?做梦!”一箭射穿粮袋,新麦撒了一地,残兵们见了粮,当场就有一半倒戈——饿了三天,谁还管吕家的死活。
长安城里,清剿持续了三天。每天都有吕家的残余被押到街上游行,身边跟着的士兵举着“吕家罪证”的牌子,上面不是写着“贪粮”,就是“害民”。百姓围着看,有人扔烂菜叶,有人哭着喊冤——那是被吕家抢过粮的农户,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日子。有个小孩举着刚分到的新麦饼,追着队伍喊:“我爹在北军,终于能领到赏粮了!”
第三天傍晚,刘章在长乐宫偏院揪出个“火夫”——其实是吕后生前最信任的宦官,灶灰蹭了一脸,正把吕家的族谱往灶膛里塞,纸边都烧卷了。“别烧了,烧了族谱,吕家的烂账也烧不掉。”刘章一脚踹在灶门上,火苗“呼”地窜起来,燎了宦官的胡子。宦官抱着头哭:“我就是个伺候人的,没贪过粮,真的!”刘章瞥了眼他手里的半块麦饼——是宫里头分的公粮,不是吕家私藏的,便踹了他一脚:“去粮道署帮着分粮,搬不动粮就扫粮灰,戴罪立功,不然就跟这族谱一起烧了。”
周勃和陈平在未央宫议事时,送来的捷报堆成了山。“济南的吕嘉、荥阳的吕更始都抓了,各地的吕家私粮库全被查抄,共搜出三十万石新麦,五十万钱。”陈平翻着捷报,笑着说,“这些粮,够长安百姓吃一年,够北军的弟兄们发两年赏粮。”周勃却皱着眉:“还有个吕通,逃去了代郡方向,得让人追。”
追吕通的,是代王刘恒的人。吕通刚逃到代郡边界,就被骑兵截了。他怀里揣着最后半块兵符,是吕禄给他的,想让他去匈奴搬救兵。“你以为匈奴会帮吕家?”带队的校尉笑着说,“冒顿单于早收到陈平的信,说只要帮着诛吕,就送他十万石新麦。”吕通瘫在地上,看着兵符掉在麦地里,被马蹄踩得粉碎。
吕通的人头送进长安时,天已经黑透了。周勃和陈平站在未央宫城楼上,下面百姓围着粮车欢呼,新麦香气飘得满城都是,连宫墙上的砖缝都透着甜。“吕家算是彻底完了。”陈平摸出块麦饼啃着,渣子掉在衣袍上,“当年吕后要是别逼着吕家抢粮抢权,安安稳稳当个太后,也不至于落得满门抄斩。”周勃点点头,指着下面分粮的百姓:“权力这东西,就跟粮一样,得大家分着吃,吕家偏要独吞,噎死是迟早的事——他们只懂抢粮,不懂人心,不输才怪。”
刘章没去凑城楼的热闹,正蹲在北军大营里给士兵分粮。一个老兵捧着新麦,手都抖了,眼泪滴在麦粒上:“朱虚侯,我儿子在济南当兵,终于能吃上热乎麦饭了!”刘章拍着他的肩,余光瞥见远处齐王刘襄的大军旗号——红底白字,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心里咯噔一下:诛吕是拿着刀的硬仗,可接下来“分天下”,就跟眼前分粮一样,得掂量着来,谁多谁少,谁该拿谁不该拿,比砍吕产还磨人。
夜色渐深,长安的粮道署还亮着灯。张苍正在核账,把吕家的私粮一笔一笔记在“充公册”上,旁边的“赏功册”上,写着士兵和百姓的名字,每人名下都有对应的新麦数量。“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张苍揉了揉眼睛,窗外传来百姓的歌声,是唱丰收的调子,混着新麦的香气,飘进了长乐宫的每一个角落——那里曾是吕后的天下,如今,终于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