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议事厅的桌腿还沾着昨天的麦饼渣，刘章就把一摞“功劳簿”拍在了桌上，纸页间夹着的麦穗都被震掉了。“你们看！”他指着最上面那本，“我哥刘襄七天内连下济南、东阿，开仓分粮三十万石，百姓哭着给军队送麦饼——这功劳，刘恒能比？”
陈平正用麦秸杆戳着地图上的“代郡”，闻言头都没抬：“功劳大是好事，但太扎眼。你哥进城时，粮车排了三里地，比皇帝的仪仗还威风，大臣们私下都在说‘齐王要学吕家独揽大权’——这可不是好信号。”他把麦秸杆一扔，“咱们诛吕是为了稳，不是换个更能抢的主儿。”
周勃啃着刚烤好的麦饼，渣子掉在甲胄缝里也不管：“陈平说得在理。上次北军老兵问我‘新皇帝会不会收咱们的赏粮’，我问‘要是齐王当皇帝，你们怕不怕’，老兵们都摇头——不是怕他坏，是怕他太急，刚坐稳就把粮道、兵权全攥手里，咱们这些老臣，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那刘恒就靠谱？”刘章急得抓了抓头发，剑鞘撞在桌角，“他在代郡窝了十几年，连吕家作乱都没出来帮衬，这叫‘稳’？我看是胆小！”张苍刚好抱着新核的粮册进来，听见这话，把册子往刘章面前一推：“朱虚侯，你看看代郡的粮产账，再骂他胆小不迟。”
粮册翻开的瞬间，刘章的声音就噎住了。“代郡去年大旱，粮产没降反升三成”“百姓每户存粮比前年多两石”“军粮自给自足，没要过长安一粒麦”——红笔圈出的数字密密麻麻，旁边还画着简单的农具图，是刘恒教百姓改良的耕犁。
“这都是真的？”刘章指尖划过账册，纸页上还沾着代郡的黄土。张苍点点头，往嘴里塞了块麦饼：“我亲自去查的，代郡的百姓都把刘恒的画像贴在粮囤上，说‘麦王爷保收成’。去年冬天雪大，他把自己王府的存粮拿出来分，自己吃了半个月的粗麦粥——你哥会把齐王的粮拿出来分给百姓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刘章没吭声。陈平趁机补刀：“刘恒不是胆小，是会藏。吕后在时，多少宗室想抢风头，全被吕家收拾了，就他缩在代郡种麦，吕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王——这叫‘藏拙’，比你哥的‘锋芒毕露’强十倍。”
周勃突然一拍桌子，把麦饼都震掉了：“还有个关键——刘恒没娘家人。你哥的舅舅驷钧是个暴脾气，上次在济南，就因为粮铺老板少称了半斗麦，差点把人打死。要是你哥当皇帝，驷钧还不得横着走？到时候又是一个‘吕家第二’，咱们诛吕岂不是白干了？”
正吵着，殿外传来亲兵的声音：“代王派使者来了，说给各位大人送代郡的新麦尝尝。”众人都愣了，没想到刘恒消息这么快。使者进来时，手里捧着个粗布袋子，没有金银珠宝，只有满满一袋颗粒饱满的新麦，麦香飘得满殿都是。
“我家大王说，”使者躬身行礼，声音平稳，“长安刚平乱，百姓最缺粮，这些新麦请各位大人分给士兵和百姓。至于皇位之事，全凭宗室和大臣们做主，大王在代郡种好麦、守好边，就很安心。”
这话一说完，议事厅里就静了。刘章看着那袋新麦，突然笑了——他哥会送粮，但绝不会说“皇位随便你们定”；刘恒送的不是粮，是“放心”。陈平捡起一粒麦，放在手里搓了搓：“你看，这才是会做人。送金银是收买，送新麦是体恤，百姓和大臣们，就吃这一套。”
周勃直接拍板：“就立刘恒！”他指着那袋新麦，“明天就派使者去代郡，用最高的礼仪请他来长安。谁要是再反对，就把代郡的粮册和这袋新麦扔他脸上——让他看看，啥叫真正的‘民心’。”
刘章没再反对，只是把那摞功劳簿收了起来，指尖划过“刘襄”两个字，轻轻叹了口气。陈平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你哥是功臣，不会亏了他。等刘恒登基，济南郡的粮道让他管，比当个空有虚名的皇帝弟弟强——粮在手里，比啥都稳。”
散会时，张苍抱着那袋新麦往粮道署走，路上遇见百姓扛着锄头去种地，听说要立代王当皇帝，都停下脚步问：“就是那个教人种麦的代王？”张苍点点头，百姓们立刻欢呼起来，有个老农说：“要是他当皇帝，今年的冬麦肯定能丰收！”
消息传到代郡时，刘恒正在地里看麦种。使者把长安的决定告诉他，他手里的麦种“哗啦”撒在地上。妻子窦氏连忙帮他捡，他却蹲在地上笑了：“我种了十几年麦，没想到最后是麦种帮我坐上了龙椅。”窦氏也笑了：“不是麦种帮你，是你懂百姓要啥——百姓要的不是厉害的皇帝，是能让他们吃饱饭的皇帝。”
刘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使者说：“告诉长安的大臣们，我明天就出发。把家里的存粮都带上，分给路上的百姓——既然要当皇帝，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刘恒，还是那个种麦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