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婴带来的“好消息”，没在沛县暖过三天。秋分刚过，城门口的岗哨就扣下一个挑着货郎担的汉子——裤腿里藏着秦兵的腰牌，问他来干啥，只哆哆嗦嗦说“奉命查探沛公家眷动向”，被吕泽一脚踹翻在泥里。
这事儿像颗炸雷，把沛县刚松的那口气又炸紧了。吕雉正在给刘盈缝虎头鞋，吕泽攥着那枚秦兵腰牌闯进来，粗布袍上还沾着泥点：“阿雉，不能再等了！秦兵要是真打过来，靠守城的那几十号人顶个屁用——我得把咱们吕家的人都拉起来，再招些青壮年，守死沛县！”
刘媪端着刚蒸好的窝头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窝头滚在桌上：“招兵？那不是明着跟秦兵对着干吗？刘邦还没回来，咱们别把家底子都赔进去啊！”
“娘，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吕泽抓起窝头啃得满嘴渣，“秦兵要抓的是刘邦家眷，真破了城，咱们老老小小一个都活不了！当年爹把你和阿雉托付给我，我不能让吕家绝后！”他转向吕雉，语气软了些，“阿雉，你说句话，这队伍我能不能拉？”
吕雉放下针线，把虎头鞋往刘盈怀里一塞：“能拉，但得拉得巧。别喊‘反秦’的口号，就说‘保家保孩子’——百姓怕秦兵，更怕家人遭殃，用这个由头，比空喊‘王侯将相’管用。”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角，“还有，队伍得立规矩：不许抢百姓东西，不许欺辱妇女，粮饷从吕家存粮里出，不够我去跟萧何要县府的储备粮。”
吕泽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就听你的！我这就去寻当年跟爹从单父迁来的老乡亲，他们都跟我练过拳脚，一呼百应！”
吕家的号召力，比县丞的公文管用十倍。当天下午，吕泽就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喊人，身边插着杆临时扎的布旗，上面用锅底灰画着个“吕”字。他扯着嗓子喊：“秦兵要打过来了！想让老婆孩子活命的，跟我吕泽练刀！守得住沛县，就有窝头吃；守不住，咱们都得被秦兵砍头！”
起初没人动，有个叫吕福的乡亲站在人群里嘀咕：“秦兵有刀有甲，咱们就靠锄头扁担，不是去送死？”吕泽听见了，解下腰里的环首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扎进泥里半截：“我吕泽第一个冲上去！要是我死了，你们再跑不迟！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秦兵碰你们家孩子一根手指头！”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软肋。张婆的儿子第一个站出来：“我跟吕大哥干！我娘和妹妹不能落在秦兵手里！”有了领头的，青壮年们全涌了过来，没一会儿就聚了百来号人。吕泽当场点兵，把当年吕公请武师教的本事亮出来，挥着刀演示“劈砍”“格挡”，动作利落，看得众人直叫好。
吕雉没闲着，带着鲁元和刘盈去各家各户动员妇女。她握着张婆的手说：“男人们守城，咱们就织布做鞋，蒸窝头送水——秦兵要的是刘邦，不是咱们百姓，只要咱们齐心，他们打不进来。”张婆抹着眼泪点头：“阿雉你放心，我这就去喊街坊们，连夜给弟兄们做鞋！”
县府里的萧何听说吕泽招兵，赶紧跑来看，见院门口的空地上，吕泽正教众人用锄头当武器，有的举着扁担练扎刺，有的拿着菜刀学劈砍，虽乱哄哄的，却透着股狠劲。“吕泽兄弟，你这队伍，比县府的兵靠谱多了！”萧何搓着手笑，“我把县府存的那几十杆旧矛给你送来，再拨些粮草——沛县的根基，全靠你们了！”
吕泽却摆了摆手：“粮草不用县府的，吕家还有存粮，不够再跟百姓借，等沛公回来再还。”他指了指旁边的粮囤，“阿雉早算好了，咱们自己的队伍，自己养，不欠县府人情——免得将来有人说咱们吕家借兵夺权。”萧何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想得周到！”
队伍练了没几天，就出了岔子。有两个汉子夜里偷摸去邻村抢了只鸡，被吕泽抓了个正着。他把人绑在老槐树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咱们是保家的，不是抢家的！今天敢抢鸡，明天就敢抢百姓的粮！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说着就要拔刀砍，吕雉赶紧拦住：“杀了他们，百姓会说咱们比秦兵还狠。”
最终吕泽罚两人跪了一天一夜，把自家的鸡赔给邻村，还让他们给乡亲们磕头道歉。经此一事，队伍的规矩立住了——没人再敢胡来，百姓见他们真不抢东西，反而主动送粮送菜，连以前怕事的酒馆老板，都每天送两坛米酒过来：“吕大哥，弟兄们练得苦，喝点酒解解乏！”
十月初的一天，哨兵来报，有百来号秦兵往沛县方向来，领头的正是之前抓的那个货郎担的同伙。吕泽立刻带着队伍上了城墙，吕雉也登上城楼，手里攥着刘邦的旧箭，对着城下的百姓喊：“秦兵来了是要烧咱们的房、抢咱们的粮！咱们守的不是城，是家里的孩子！”
秦兵架着云梯攻城时，吕泽一马当先，挥刀砍断云梯的绳索，喊着“跟我杀”就冲了下去。他带来的吕家子弟兵跟在后面，沛县的青壮年也不甘示弱，有的用石头砸，有的用扁担捅，妇女们在城上烧开水，浇得秦兵惨叫连连。鲁元抱着刘盈站在城楼下，举着小旗子喊：“娘，吕舅舅加油！”
这仗打了小半天，秦兵被打跑了，地上留下十几具尸体。吕泽的胳膊被箭划伤，却笑着往吕雉面前一站：“阿雉你看，咱们的队伍，管用！”吕雉给他包扎伤口，眼泪掉在他的胳膊上：“以后不许第一个冲，你要是有事，吕家怎么办？”
夜里，吕家的院子里满是欢笑声。百姓们提着自家的菜来庆祝，萧何举着米酒敬吕泽：“吕泽兄弟，你这‘地方武装’，是沛县的顶梁柱啊！”吕泽灌了一口酒，看向吕雉：“顶梁柱不是我，是阿雉——她让咱们守家，咱们才有的底气。”
吕雉没喝酒，只是抱着刘邦的旧箭，望着西边的方向。她知道，吕泽的队伍守得住沛县一时，却守不住一世——真正的安稳，还要等刘邦回来。但此刻，看着院中的亲人、身边的乡亲，她突然明白，吕家的武装，不只是为了保沛县，更是给刘邦留的后路——就算他在外面打输了，回到沛县，还有一支能靠得住的队伍，还有一个能容身的家。
远处的城墙上，哨兵换岗的吆喝声传来，混着吕泽队伍的训练声。吕雉攥紧旧箭，心里无比清楚：沛地的底色，从来不是刘邦一个人的潜龙，是吕家的拼劲、百姓的盼头，还有她守着的根——这些凑在一起，才是乱世里最硬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