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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重见刘邦:夫妻间的“陌生与隔阂”

作者:南海洛哥 当前章节:32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1

马车碾过鸿沟界碑时,鲁元突然喊起来:“娘!麦子!”吕雉掀开车帘,眼都亮了——汉营这边的麦田长得齐腰深,金浪滚得晃眼,比楚营那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庄稼壮实十倍。更不一样的是路边的士兵,个个腰杆挺直,手里的长枪擦得发亮,不像楚营兵那样面黄肌瘦,见了马车还往这边凑,咧着嘴笑:“是吕夫人回来了!”

项伯勒住马,回头冲吕雉拱拱手:“过了这界碑,就是汉营的地界,我就送到这儿。”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里是夏侯婴的令牌,到营门递出去,没人敢拦你。”吕雉接过布包,触到里面硬邦邦的——是她托他带给夏侯婴的咸菜坛钥匙,这老叔,办事倒牢靠。

离营门还有半里地,就听见马蹄声乱响。夏侯婴骑着匹黑马冲在最前面,粗布袍上还沾着麦秆,看见马车就喊:“吕夫人!太公!可把你们盼回来了!”他跳下马掀开车帘,看见吕雉的瞬间,红了眼圈,伸手就去抱鲁元:“丫头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夏侯叔叔不?当年你爹偷我酒喝,还是你告的密!”

鲁元躲在吕雉身后,怯生生地摇头。刘盈却不怕生,伸手去扯夏侯婴的胡须,惹得众人笑起来。吕雉扶着刘太公下车,脚刚沾地,就看见营门里走出一队人——为首的那个穿绣龙锦袍,腰上挂着玉饰,不是刘邦是谁?

两年多没见,他变了。以前在沛县,他总穿件打补丁的短褂,走路晃悠着像个二流子;现在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净,只是眼角的细纹深了些,看她的眼神,不像当年在酒馆里喊“阿雉”时那样热络,倒多了几分客气。

“爹,一路辛苦。”刘邦先扶了刘太公,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转向吕雉,“阿雉,你也……瘦了。”他想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那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还沾着楚营的麦灰,又慌忙缩了回去,改成虚扶着她的胳膊,“走,回帐里说话,备了热饭。”

吕雉没说话,低头跟着他走。刚迈过营门,就看见个年轻女子从刘邦身后绕出来,穿身水红绫罗裙,头发梳得精致,鬓边别着朵新鲜的蔷薇,手里拎着个描金漆盒,眉眼间带着怯生生的娇俏。“妾……戚姬,见过吕夫人。”她声音软得像煮烂的麦仁,双手递过漆盒,“这是妾做的蜜饯,给鲁元公主和盈儿公子尝尝。”

鲁元的眼睛亮了亮,看向吕雉。吕雉点了点头,孩子才小心翼翼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刘太公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刘邦搓了搓手:“这是戚姬,去年在定陶收留的,懂些歌舞,营里的琐事也能帮着照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提这“照看”,是日夜守在他的主营帐。

往主营帐走的路上,刘邦一直在说战事,说陈平的反间计多管用,说萧何送的粮草多及时,唯独没提楚营的日子。吕雉也没问,只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路边的士兵身上——那些人里,有不少是当年沛县跟着刘邦起兵的老伙计,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作揖,嘴里喊着“吕夫人”,比刘邦的态度热络多了。

主营帐里的宴席摆得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一坛陈年好酒。刘太公拿起酒碗,刚要喝,就被吕雉按住:“爹,您肠胃不好,先吃点热粥垫垫。”她盛了碗小米粥,递到刘太公面前,又给鲁元和刘盈夹了块蒸肉,自己却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楚营两年啃惯了糙麦饼,突然见这么油腻的菜,倒有些反胃。

“阿雉,你也多吃点。”刘邦给她夹了块鸡腿,放在她碗里,“在楚营受了苦,得好好补补。”

吕雉看着碗里的鸡腿,没动:“谢大王。”她故意把“大王”两个字说得清楚,刘邦的脸僵了僵——以前在沛县,她都喊他“季儿”,连“刘邦”都很少叫。

席间,戚姬一直在给刘邦布菜,一会儿剥个虾,一会儿倒杯酒,轻声细语地说:“大王今天别喝太多,下午还要和张良先生议事呢。”刘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是你细心。”那亲昵的模样,像根细麦芒,轻轻扎在吕雉心上,不疼,却痒得难受。

夏侯婴看不过去,端起酒碗敬刘邦:“大王,吕夫人在楚营可是不容易!当年项将军把太公架在鼎边,是吕夫人站出来喊话,硬把太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刘邦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吕雉的眼神里多了些愧疚:“这事我听说了,阿雉,你立了大功。”他从腰间解下块玉佩,递过去,“这是我特意让人打的,跟你那块配成一对。”

吕雉摸出怀里的半块玉佩,和新的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龙一凤。她收起来,没说谢,只道:“大王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鲁元和盈儿刚回来,水土不服,我想先带他们去安置的营帐歇歇。”

刘邦连忙点头:“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最靠里的那顶大帐,炭火都备足了。戚姬,你帮着吕夫人送送。”

出了主营帐,戚姬跟在吕雉身后,小声说:“夫人,您的营帐里我让人备了热水,还有新做的棉衣,您试试合不合身。”

吕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这女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细瓷,眼睛里藏着讨好。“你有心了。”吕雉的声音很淡,“在楚营时,我听项伯说,去年荥阳危急,是你陪着大王守在城楼上,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戚姬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摆手:“都是妾该做的。大王身边需要人照顾,我只是尽本分。”

到了营帐门口,吕雉没让戚姬进去。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鲁元抱着吕雉的腿问:“娘,那个戚阿姨是谁?爹好像很喜欢她。”

吕雉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头发:“是你爹的人。但你记住,你是爹的嫡女,盈儿是嫡子,这是谁也抢不走的。”她走进营帐,里面果然收拾得干净,炭火盆烧得旺,床上铺着新棉絮,连鲁元和刘盈的小床都备好了。可这温暖,却让她想起楚营那顶漏风的帐篷——那时候虽然冷,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等刘邦来接。现在人来了,心反而空落落的。

夜里,刘邦来了。营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帐帘缝里照进来。他坐在床边,想抱吕雉,却被她躲开了。“阿雉,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吕雉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大王是汉王,身边有几个女人,是应该的。我只是在楚营时,天天盼着你接我们,夜里做梦都梦到你带着沛县的老伙计来救我们,没想到……”她没说下去,却听见刘邦叹了口气。

“戚姬是个苦命人,全家都被秦军杀了,我收留她,也是可怜她。”刘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干,不像戚姬的那样顺滑,“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发妻,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吕雉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半袋麦种,放在刘邦手里:“这是范增送的麦种,我在楚营种了两季,靠着这些麦子,我们一家才没饿死。”麦种硌得刘邦的手心发疼,“大王,楚营的苦我不怕,我怕的是,以后我们娘仨在汉营,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邦握紧了麦种,沉默了半天:“你放心。”他的声音很沉,“我已经让人拟了文书,立盈儿为太子,鲁元封为鲁元公主。明天就昭告全军,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刘邦走后,吕雉抱着麦种坐在床边,直到天快亮才睡着。她知道,刘邦的承诺是真的,但他眼里的陌生也是真的。楚营的囚笼破了,可汉营的隔阂才刚出现——他不再是那个偷她娘家鸡、被她追着打的混小子,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家织布做饭的妇人。

第二天一早,夏侯婴送来消息,说刘邦真的昭告全军,立刘盈为太子,还赏了不少金银绸缎。吕雉正在给刘盈缝棉袄,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继续手里的针线。阳光透过营帐,照在陶罐里的麦种上,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明白,汉营的日子,要靠自己挣,就像在楚营种麦子那样,扎下根,才能站稳脚。

正缝着,帐帘被掀开,戚姬端着碗燕窝进来,笑盈盈地说:“夫人,这是大王让御厨炖的,您补补身子。”吕雉抬头看她,这女子的笑容很真,却也藏着小心思。她接过碗,放在一边:“替我谢过大王。”

戚姬没走,看着吕雉手里的棉袄:“夫人的针线活真好,盈儿公子穿了一定暖和。”她顿了顿,“其实……妾也盼着夫人回来,这样大王就不用总念叨你们了。”

吕雉手里的针顿了顿,扎在指尖上,渗出血珠。她没吭声,只是把血珠擦在布上——楚营的刀光剑影都熬过来了,汉营这点儿女情长的算计,她应付得了。只是她没想到,和刘邦之间那道鸿沟,比真正的鸿沟,更难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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