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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收

作者:神志不清的景如洋 当前章节:8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3

八月十七,荞麦开始收割。

这是青石县历史上第一次种荞麦。荞麦这东西,生长期短,从种到收只要两个多月,正好能赶在霜降之前成熟。陈向北选这个品种,不是为了产量——荞麦的产量远不如高粱——而是为了“填档”。冬小麦收完之后,到种下一季冬小麦之间,有好几个月的空档期。地闲着,人闲着,不如种一茬荞麦,多少收一点。

但荞麦的价值,不只在产量。

“荞麦壳可以装枕头,”陈向北站在地头,对围观的百姓说,“荞麦面可以做面条、做饼子。荞麦花开了好看,能养蜂。荞麦杆子可以喂牲口。从头到脚,都是宝。”

“大人,”一个老农笑着问,“您说的这个荞麦,是不是跟您一样——看着不起眼,浑身都是宝?”

百姓们哄笑起来。陈向北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收割荞麦比收割高粱省事。荞麦杆子矮,镰刀一挥就是一片。二百亩荞麦,不到三天就收完了。产量不高,只有一百五十石左右,但加上高粱和晚谷子,青石县今年的粮食总产量,突破了一千石。

一千石。

老钱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一袋袋粮食被搬进去,哭得像个孩子。

“大人,”他抹着眼泪,“一千石啊!青石县多少年没有收过这么多粮食了……”

“以后会更多的。”陈向北说。

“我知道。”老钱擦了擦眼睛,“我知道。”

粮食入仓之后,陈向北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开仓放粮了。

不是赈灾,是“借粮”。每户百姓可以借一石粮食,明年秋收之后还一石一斗。一成的利息,比府城的粮商低了一半还多。

“大人,”老钱急了,“粮仓里的粮食,是咱们的储备粮。万一明年闹灾——”

“不会闹灾。”陈向北说,“明年只会比今年更好。而且,百姓们现在缺粮。秋收虽然收了,但大部分要交税、还债、留种子。真正能吃到嘴里的,不多。如果不借粮给他们,他们还得去府城买高价粮。”

“可是——”

“没有可是。”陈向北的语气不容置疑,“借。”

借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全县的百姓都沸腾了。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背着袋子,有人推着车,有人牵着牲口。老钱带着几个衙役,一斗一斗地量,一袋一袋地记。

“李老四,借一石。”

“王寡妇,借五斗。”

“张大壮,借一石五斗。”

每借出去一袋粮食,老钱就在本子上记一笔。他的手很稳,但眼睛是红的。

“大人,”他对站在旁边的陈向北说,“您知道吗?青石县以前也有过借粮的事。但那都是高利贷——借一石还两石,还不起就卖地卖房。您这个一成的利息,跟白送差不多。”

“不是白送。”陈向北说,“是投资。他们明年收了粮食还回来,粮仓又满了。这叫——循环。”

老钱摇了摇头,笑了。

“循环,”他念叨着,“大人,您说话,总是这么……新鲜。”

八月二十五,一个从府城来的消息,打破了青石县的平静。

孙德胜被拿下了。

沈墨的眼线报告说:郑方正回京之后,将调查报告呈给圣上。圣上看完之后,龙颜大怒——不是因为陈向北的事,而是因为有人伪造书信、诬陷朝廷命官。他下旨严查,顺藤摸瓜,查到了孙德胜头上。孙德胜在府城经营多年,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查就查出了一堆问题——贪污、受贿、勾结土匪、贩卖私盐。数罪并罚,被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

“孙德胜倒了?”老钱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

“倒了。”沈墨说。

“那王世充呢?”

“王世充也被牵扯出来了。他给孙德胜送过银子,让孙德胜在朝中活动,想给王德厚翻案。虽然没有被判刑,但也被削了功名,从此不能在官场立足。”

老钱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

“大人,”他对陈向北说,“这下好了。孙德胜倒了,王世充废了。没有人再害您了。”

陈向北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大人?”老钱又叫了一声。

“嗯。”陈向北转过身,“孙德胜倒了,但还会有别人。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青石县还在变好,就会有人眼红,有人害怕,有人想害我。”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向北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画图,“该做什么做什么。”

老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怕。

不是那种“我不怕死”的硬气,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知道前面有坑,但他不绕。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但他不躲。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八月底,府城传来一个好消息——刘文华给朝廷上了一道折子,请求将青石县升格为“散州”。

散州,比县高半级,比府低一级。升格为散州之后,青石县就可以直接跟朝廷对接,不需要再通过府城转达。这意味着更多的自主权,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发展空间。

“散州!”老钱激动得跳了起来,“大人,青石县要升州了!”

“还没升。”陈向北说,“刘大人只是上了折子,朝廷批不批还不知道。”

“一定会批的!”老钱说,“刘大人都开口了,朝廷能不给面子?”

陈向北没有说话。他知道,官场上的事,没有那么简单。刘文华虽然赏识他,但刘文华在朝中的根基不深,能不能说动朝廷,还是未知数。

但升不升州,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青石县的事,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九月初,荒滩上的第三茬庄稼——荞麦收完之后种的一茬白菜——也成熟了。白菜是陈向北从府城引进的新品种,叫做“青口白”,耐寒、耐旱、产量高,适合西北地区种植。

二百亩白菜,收了将近十万斤。陈向北让百姓们把白菜腌成酸菜,留到冬天吃。青石县的冬天没有新鲜蔬菜,百姓们只能靠咸菜和干菜过活。有了酸菜,冬天的饭桌上就多了一道菜。

“大人,”柳娘子看着满院子的酸菜缸,“您这是要把青石县变成菜园子啊。”

“不好吗?”陈向北说,“有菜吃,总比没菜吃好。”

“好是好。但——”柳娘子犹豫了一下,“您不觉得,您管得太多了吗?修路、开渠、种地、养鱼、办学堂、建砖窑、开翻砂厂……您什么都管,不累吗?”

陈向北沉默了一会儿。

“累。”他说,“但不管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管。”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青石县以前为什么穷?不是因为地不好,不是因为天不好,是因为没有人管。县令跑了,主簿不管事,百姓各顾各的。一盘散沙。”

他转过身,看着柳娘子。

“现在有人管了。就不能停下来。”

柳娘子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大人,”她说,“您知道吗?您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好看。”

陈向北愣了一下。

“好看?”他皱眉,“什么好看?”

“就是——”柳娘子想了想,“就是让人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好人。”

陈向北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酸菜缸。

九月中旬,朝廷的批复下来了。

青石县升格为散州,从即日起,称“青石州”。陈向北的官职,从七品县令升为从六品知州。

不是从五品府丞,是从六品知州。比府丞低一级,但比县令高一级。更重要的是——青石州从此可以直接跟朝廷对接,不需要再经过安远府。

老钱看着圣旨,又哭又笑。

“散州!从六品!大人,您升官了!”

“嗯。”陈向北的表情很平静。

“您不高兴吗?”

“高兴。”陈向北说,“但高兴归高兴,活还是要干。”

“干什么活?”

“冬小麦。”陈向北站起来,“该种冬小麦了。”

九月十八,冬小麦播种。

今年的冬小麦,从去年的三百亩扩大到了一千亩。东南坡地上的三百亩,加上荒滩上经过两年改良的七百亩盐碱地,一共一千亩。

陈向北从府城买了八千斤“小寒麦”种子,花了二百多两银子。这个价格不便宜,但他觉得值。

“一千亩冬小麦,”他对百姓们说,“如果收成好,明年夏天能收一千石。一千石粮食,够全州的人吃好几个月。”

百姓们按照他的方法,翻地、施肥、播种。今年的肥料比去年多了——荒滩上养了一年的绿肥,砖窑和翻砂厂的工人提供了大量的人粪尿,养鸡场提供了大量的鸡粪。肥料足了,地就有劲了。

陈向北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他蹲在田埂上,看百姓们播种,看种子的深浅,看覆土的厚薄。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农人——他的动作笨拙,速度慢,经常被老农笑话——但他是一个合格的监督者。他知道什么样的深度最合适,什么样的间距最合理,什么样的覆土最保温。这些知识,不是从种地里得来的,是从书上看来的,是从数据里算出来的。

“大人,”一个老农笑着问他,“您种地不如我,但您知道的东西比我多。您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读书多。”陈向北说。

“读书多就能种好地?”

“能。种地不是光靠力气,还要靠脑子。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除虫——这些事,都是有规律的。找到了规律,就能种好地。”

“规律……”老农念叨着,“大人,您说的这个‘规律’,是不是就是沈先生在学堂里教的那些东西?”

“对。”陈向北说,“就是那些东西。”

老农想了想,忽然说:“大人,我想让我孙子去学堂读书。”

“好啊。”

“可是——”老农犹豫了一下,“我孙子是个女娃。”

陈向北愣了一下。

“女娃怎么了?”他说,“女娃也能读书。沈先生的妹妹就在学堂里教女学生。你去报名,就说是我说的。”

老农的眼睛亮了。

“多谢大人!”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九月底,青石学堂又扩招了。这次招了二十多个新生,其中有八个是女学生。沈婉儿的女红班也开了起来,有十几个女孩子报名学做针线活。

赵孟在学堂里教了两个月,已经适应了青石县的生活。他每天早上给孩子们讲四书五经,下午教算学和写字,晚上自己温书,准备三年后的会试。他教书的方式跟沈墨不一样——沈墨讲得深,他讲得浅;沈墨喜欢讲道理,他喜欢讲故事。孩子们都喜欢他,因为他讲故事的时候,会模仿各种人的声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赵先生,”陈向北有一次问他,“你觉得青石县怎么样?”

赵孟想了想:“穷。但是有希望。”

“希望在哪里?”

“在孩子们身上。”赵孟说,“大人,您知道吗?我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很多聪明孩子。但他们聪明是聪明,眼睛里没有光。青石县的孩子不一样。他们笨,但是有光。那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那种什么?”

“那种‘我想学’的光。”赵孟说,“京城的孩子读书,是被逼的。青石县的孩子读书,是自己想的。自己想的,就能学好。”

陈向北点了点头。

“赵先生,”他说,“三年之后,你一定要去考会试。考上了,做个好官。像孙文翰一样。”

赵孟笑了:“大人,孙文翰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什么?”

“他说——‘在青石县待过的人,做官不会差。’”

陈向北嘴角动了一下。

“他倒是会说话。”他说。

十月初,砖窑的第六座窑点火了。

这是陈向北规划的“六窑工程”的最后一座。六座砖窑,每月可产砖两万块以上,供应府城和周边几个县的需求。砖窑的工人从最初的几十人增加到了二百多人,大部分是青石县本地的百姓,少部分是收容的流民。

翻砂厂也扩大了规模。冲天炉从两座增加到了三座,模具从五十套增加到了一百套,工人从四十个增加到了八十个。产品从犁铧和铁锅,扩展到了铁铲、铁锹、菜刀、剪刀等日常用具。

钱广财每个月都来拉货。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从府城扩展到了周边的几个府。他每次来,都要请陈向北吃饭——当然是在柳娘子的酒肆里。

“陈大人,”钱广财端着一碗酒,脸红扑扑的,“我跟您说,您这个青石州,现在是西北最红火的地方!府城的人一听说‘青石’两个字,眼睛都亮了!砖头、铁锅、犁铧,供不应求!”

“那你就多拉点。”陈向北说。

“拉!我肯定多拉!”钱广财一仰脖子,把酒干了,“大人,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在府城开一个‘青石货栈’,专门卖青石州的东西。砖、铁锅、犁铧、石料,还有——”他想了想,“还有柳娘子的面条。”

陈向北愣了一下。

“面条?”柳娘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我的面条也能卖?”

“能!”钱广财拍着桌子,“柳娘子,您那个蝗虫粉面条,我在府城请几个人吃过,都说好!说是有嚼劲,味道香,还养人!您要是愿意,我帮您把面条卖到府城去!”

柳娘子看了看钱广财,又看了看陈向北。

“大人,”她说,“您觉得呢?”

“我觉得行。”陈向北说,“但面条的配方不能外传。只能在青石州生产,运到府城去卖。”

“那当然!”钱广财说,“配方是柳娘子的,谁也拿不走!”

柳娘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她说,“我试试。”

十月中旬,陈向北收到了孙文翰从京城寄来的一封信。

信写得很长,先是汇报了他在翰林院的情况——每天读书、写字、编书,日子过得很平淡,但很充实。然后问了青石州的情况——路修得怎么样了?渠修得怎么样了?学堂办得怎么样了?柳娘子的面还欠着多少钱?

最后,他写了一句话:

“大人,我在京城听说了一件事——有人在朝中提议,让您去治理黄河。”

陈向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治理黄河。

这是他在现代做梦都想做的事。黄河是中国的母亲河,也是中国的灾难河。几千年来,黄河决口无数次,淹死了无数人,毁掉了无数家园。他在现代学土木工程的时候,专门研究过黄河的治理方案。他知道黄河的问题在哪里,知道怎么治,知道需要多少钱、多少年、多少人。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古代,在这个技术落后、材料匮乏、官僚腐败的时代,他有没有能力治黄河。

“大人?”沈墨站在门口,看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陈向北把信放下,“孙文翰说,有人在朝中提议让我去治理黄河。”

沈墨的脸色变了。

“治理黄河?”他的声音有些紧,“大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陈向北站起来,走到窗前,“好事是,治理黄河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坏事是——黄河不是青石县的小河,治理黄河要面对的问题,比青石县复杂一百倍。”

“大人怕了?”

“不是怕。”陈向北转过身,“是没有把握。”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他说,“您什么时候有过把握?修路的时候有把握吗?开渠的时候有把握吗?建砖窑的时候有把握吗?”

陈向北愣了一下。

“都没有。”他说。

“但您都做成了。”

陈向北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墨,”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跟大人学的。”沈墨也笑了,“大人不是说过吗——‘事是做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我说过这话?”

“说过。去年修渠的时候说的。”

陈向北摇了摇头,坐回桌前。

“不管了,”他说,“朝廷让不让我去,是朝廷的事。我先把青石州的事做好。”

十月下旬,青石州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是给大地盖了一条白被单。冬小麦在雪下沉睡,荞麦茬在地里腐烂,变成来年的肥料。砖窑的烟囱冒着白烟,翻砂厂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

陈向北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场雪。

“大人,”老钱站在他旁边,“今年的雪来得比去年晚。”

“嗯。”陈向北说,“晚了好。晚了,冬小麦能多长几天。”

“大人,”老钱忽然说,“您来青石州,快两年了吧?”

“嗯。一年零十个月。”

“一年零十个月……”老钱感慨地说,“您刚来的时候,青石县是什么样子?路断了,水没了,百姓穷得卖儿卖女。现在呢?路通了,水有了,粮仓满了,砖窑烧着,翻砂厂开着,学堂办着。大人,您知道吗?您做的这些事,够别人干一辈子的。”

“还不够。”陈向北说,“还有很多事没做。”

“什么事?”

“东南边还有几个村子,到现在还没有通车的路。明年要修。”

“还有呢?”

“清水河上游的堤坝,年久失修,明年要加固。”

“还有呢?”

“荒滩上的盐碱地,还要继续改良。至少要三年才能变成良田。”

“还有呢?”

“学堂的孩子们,明年要学新东西。算学要加深,格物要加内容。还要开一门新课——”

“什么课?”

“地理。”陈向北说,“让孩子们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青石州之外,有安远府;安远府之外,有西北;西北之外,有京城;京城之外,有大海。他们不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山沟里,要走出去。”

老钱沉默了。

“大人,”他说,“您说的这些,我想都不敢想。”

“所以才要做。”陈向北转身往回走,“想都不敢想的事,做成了,才是真的本事。”

十月的最后一天,陈向北在日记本上写:

“十月,冬小麦种下了一千亩。明年夏天,预计能收一千石。”

“砖窑六座全部投产,月产砖两万块。翻砂厂月产各种铁器五百件。供不应求。”

“青石学堂扩招,学生增加到六十人,其中女学生十五人。赵孟教得很好,孩子们进步很快。”

“钱广财要在府城开‘青石货栈’,卖青石州的砖、铁器、石料,还有柳娘子的面条。柳娘子答应了。她说,‘试试就试试,大不了亏几袋面。’”

“孙文翰来信说,有人在朝中提议让我去治理黄河。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

他停了一下笔,想了想,继续写:

“如果是真的,我去。”

“黄河的事,比青石州的事大一百倍。但如果朝廷让我去,我就去。不是因为升官发财,是因为——黄河两岸的百姓,跟青石州的百姓一样,需要有人帮他们修路、开渠、建堤坝。”

“当然,前提是——青石州的事,要有人接着做。不能我走了,就没人管了。”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雪还在下。薄薄的,轻轻的,像柳絮在飞。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治理黄河。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他在现代学的那些知识——水利工程、河道治理、泥沙控制、堤坝设计——如果能在古代用上,能救多少人的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不会拒绝。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是干工程的。干工程的人,看到烂尾的项目,就想接过来干完。看到危险的堤坝,就想加固。看到泛滥的河流,就想治理。

这是职业病。

治不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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