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通之后的第一个月,青石县像一潭死水里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商队开始陆续来了。盐商、布商、粮商,甚至还有一个贩瓷器的大商人。他们从府城来,走那条新修的官道,一天就能到青石县。以前绕山路要三天,多出来的两天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商人们不傻,谁先来谁占先机。
过路费收起来了。按陈向北定的规矩:大车每辆收二十文,小车十文,驮队按牲口头数算,每头五文。价格不算高,但胜在量多。第一个月收了将近八两银子,一半归县库,一半分给出工的百姓。
四两银子。不多。但这是青石县三年来第一次有正经的税收进账。
老钱捧着账本,手都在抖:“大人,四两!四两啊!”
陈向北看了他一眼:“你激动什么?下个月会更多。”
“下个月还能更多?”
“路通了,商队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他顿了一下,“咱们不能只收过路费。路通了,东西就能运出去。咱们得想办法让百姓有点东西可卖。”
老钱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光靠过路费发不了财,得让县里有产出。
但产什么呢?
青石县的特产是青石——那种盖房子用的普通石头。以前路没通的时候,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山上。现在路通了,石头能运出去了,但这玩意儿值钱吗?
陈向北算了笔账:青石在本地不值钱,但在府城,盖房子、修桥、铺路都需要。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在府城能卖到一两银子。运费大概要三十文,刨掉成本,净利润能有七八钱银子。
问题是怎么采、怎么运。
“钱主簿,”陈向北说,“县里有多少石匠?”
“石匠……”老钱想了想,“正经的石匠大概有十几个,会打石头的不下五十个。青石县嘛,靠山吃山,好多男人都会打石头。”
“组织起来。”陈向北说,“成立一个石料作坊,专门采石、加工、外运。县里出钱收购,再统一卖给府城的商人。”
“县里出钱?大人,咱们库房里只有……”
“我知道,只有二十三两。但咱们可以先用这二十三两做启动资金,第一批石料卖出去之后,用回笼的资金再投入。这叫……”
他又差点说出“滚动发展”四个字,及时刹住了:“这叫钱生钱。”
老钱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办了。
石料作坊的事刚开了个头,另一个问题就冒了出来——
春旱。
三月中旬开始,天上就没怎么下过雨。偶尔飘几滴,连地皮都湿不透。田地里的庄稼刚冒头就蔫了,叶子卷起来,像一个个攥紧的拳头。
老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大人,”他指着城外干裂的田地,“再不下雨,今年的庄稼就全完了。”
陈向北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干了,裂了,一捏就碎成粉末。
“水源呢?”他问,“县里没有河?”
“有一条河,在县城西边五里外,叫清水河。但河水被上游的人截了……”
“谁截的?”
老钱犹豫了一下:“上游有个镇子叫王家集,归隔壁的安平县管。王家集有个大户叫王德厚,家里有几千亩地,在河边修了一道水坝,把河水引到他家的地里去了。下游的水就少了。”
“少到什么程度?”
“往年这个时候,清水河的水还能漫到咱们县的地里。今年……”老钱苦笑,“今年连河床都快干了。”
陈向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看看。”
他带着老钱和几个衙役,走了十里路,到了清水河边。
河床确实快干了。原本应该有丈许宽的河面,现在只剩中间一条窄窄的、浑浊的水线,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沙地上挣扎。河岸两侧的土地裂开了口子,干涸的裂纹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陈向北沿着河岸往上走了三里路,看到了王德厚修的那道水坝。
说是水坝,其实也就是一道土石结构的矮墙,大约三尺高,横跨在河道上。水坝的上游蓄了一个不小的水塘,水面宽阔,波光粼粼。水坝的旁边开了一个出水口,一股清澈的水流沿着人工开凿的渠道,流向王家集的方向。
下游的水,就只有水坝渗漏和出水口溢出来的那一点点。
“这也太狠了。”陈向北皱了皱眉。
“大人,”老钱压低声音,“这个王德厚不是一般人。他是安平县的首富,跟府城的官员有来往。据说府丞钱大人就是他家的座上宾。咱们惹不起。”
陈向北没说话。他蹲在水坝旁边,用手摸了摸坝体——夯土结构,外面包了一层石头,质量还行,但年久失修,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站起来,沿着水坝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钱主簿,”他忽然问,“这条河下游,有多少咱们县的田地?”
“大约……三千多亩。”
“三千多亩地,全靠这条河灌溉?”
“也不是全靠。还有些地靠天吃饭,下雨就有收成,不下雨就绝收。”
“那三千多亩靠河水灌溉的地,是谁家的?”
老钱想了想:“大多是县城周边几个村子的。种地的都是些小户人家,没什么背景。”
陈向北点了点头。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三千多亩地,按亩产一石算,就是三千多石粮食。够养活上千口人。如果绝收了,青石县今年至少要多出几百个饥民。
而问题的关键,就是上游这道水坝。
“走,回去。”他说。
老钱愣了一下:“大人,咱们不找王德厚谈谈?”
“谈什么?让他把水放下来?”
“那……”
“先回去。我想想。”
回去的路上,陈向北一句话都没说。老钱跟在他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了解这位县令——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他脑子里在转的时候。
果然,当天晚上,陈向北把他叫到了签押房。
“钱主簿,”陈向北指着桌上的一张地图,“清水河上游,除了王德厚的水坝,还有没有其他水源?”
老钱凑过来看了看:“有。清水河的源头在更上游的山里,大约四十里外。但那里全是山,没有路,去不了。”
“王德厚的水坝下游,有没有其他支流汇入?”
“没有。至少在我们县境内没有。”
陈向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了一个位置——清水河在王德厚的水坝下游约五里处,拐了一个弯,绕过一个山脚,然后流进青石县境内。那个弯道处,河岸的一侧是一片荒地,另一侧是一座石山。
“这里,”他指着那个弯道,“如果从石山上开一条渠,绕过水坝,直接把上游的水引下来呢?”
老钱瞪大了眼睛:“开渠?从石山上?”
“不是穿山,是绕山。你看这个地形——水坝在上游,弯道在下游,中间隔着一座石山。如果从石山的侧面开一条渠,把水坝上游的水引到弯道处,就能绕过水坝,直接流到下游。”
老钱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慢慢张大了嘴:“大人,您的意思是……从王德厚的水坝上游截水,走一条新路,绕过他的水坝,直接放到咱们县?”
“对。”
“这……这不是偷水吗?”
“不是偷。清水河是天然河道,水源是共有的。王德厚修坝截水,本来就不合规矩。我只是把水还给大家。”
老钱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陈向北说的有道理,但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王德厚不是讲道理的人,他讲的是拳头和银子。
“大人,”他斟酌着措辞,“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王德厚在府城有人,咱们要是跟他硬碰硬……”
“不是硬碰硬。”陈向北说,“我去跟他谈。”
“谈?”
“对。谈。他需要什么,我们给他什么。他怕什么,我们用那个做筹码。这叫谈判。”
老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第二天,陈向北带着老钱和两个衙役,去了王家集。
王德厚的宅子在王家集的东头,占地足有几十亩,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还蹲着两只汉白玉的石狮子。跟青石县破破烂烂的县衙比起来,这里才像是官府。
门房通报之后,他们被领进了正厅。
王德厚五十出头,身材矮胖,圆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笑容——和气,但不真诚。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哎呀,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王德厚拱手作揖,笑容可掬,“听说青石县来了位新县令,一直想去拜访,可惜俗务缠身,未能成行。今日大人亲临,蓬荜生辉啊!”
陈向北还了一礼:“王员外客气。今日登门,是有事相商。”
“大人请讲。”
“清水河的水。”
王德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大人是说水的事?哎呀,今年春旱,水确实少了些。不过我家修那道水坝,也是为了灌溉田地,利国利民嘛。”
“我知道。”陈向北说,“但下游还有三千多亩地等着水灌溉。如果今年绝收,青石县会有几百户人家断粮。”
王德厚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大人,这是天灾,我也没办法啊。水就这么一点,我家几千亩地也要浇,总不能让我家的地也绝收吧?”
“我不是要你放水。”陈向北说。
王德厚愣了一下:“那大人来是……”
“我打算从上游开一条渠,绕过你的水坝,把水引到下游。这样你的水坝不受影响,下游的田地也能得到灌溉。”
王德厚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位县令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不是求他放水,而是要绕开他。
“大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恐怕不妥吧?清水河的水,我家用了十几年了,上下游的百姓都知道这个规矩。您一来就要改规矩,这不合适。”
“十几年的规矩,不一定是对的。”陈向北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不是要改规矩,是要定一个新规矩——水源共享。你的地用多少水,我不管。但下游的地,也要有水。”
“凭什么?”
“凭下游还有三千多亩地、上千口人要活。”
王德厚冷笑一声:“大人,您这是要跟我讲道理?”
“不是讲道理。是谈条件。”
陈向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图纸。上面画着清水河的地形、王德厚的水坝、下游的田地,以及一条规划中的水渠。图纸画得很细,每条线都有标注,每个数字都有依据。
王德厚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他虽然不懂工程,但他看得懂这张图——这人是有备而来的。
“王员外,”陈向北指着图纸上的水渠,“这条渠,从上游的山脚开始,沿着石山的侧面开凿,总长大约五里。工程不大,一个月就能完工。修好之后,上游的水一分为二,一部分进你的水坝,一部分走新渠到下游。你的用水量不会减少,下游的田地也有了水源。双赢。”
“双赢?”王德厚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赢?我现在就够用了,为什么要跟你分享?”
“因为如果你不同意,”陈向北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会向府城上书,请求裁定清水河的水权归属。按照大雍律法,天然水源属公有,私人不得独占。你的水坝,严格来说,是违建。”
王德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陈向北,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陈大人,”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后果。”陈向北站起来,“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转身就走。老钱和两个衙役赶紧跟上。
走出王家集的时候,老钱的腿都在发软。
“大人,”他小声说,“您刚才那番话……太硬了吧?王德厚要是翻脸怎么办?”
“他不会翻脸。”陈向北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商人。商人会算账。跟我合作,他损失一部分水,但保住了水坝。不跟我合作,我告到府城,他可能连水坝都保不住。哪个更划算,他算得过来。”
老钱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他还是不放心:“万一他真翻脸呢?他在府城有人……”
“那就让他翻。”陈向北加快了脚步,“回去准备开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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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王德厚派人送来了回信。
信写得很客气,大意是:陈大人深明大义,小民深感佩服。关于开渠之事,小民愿意配合。只是有一条——新渠修好之后,希望能优先保证我家的用水。
陈向北看完信,嘴角动了一下。这是他的条件——优先用水。王德厚接受了。
“你看,”他对老钱说,“他算过来了。”
老钱服了。
开渠的事定了下来。但问题又来了——怎么修?
新渠要从上游的山脚开始,沿着石山的侧面开凿,总长五里。地形复杂,有一段要从石壁上硬生生凿出一条渠道来。按照陈向北的估算,需要开挖土石方约三千方,人工至少需要两千个工日。
两千个工日,按每天一百人算,需要二十天。
但这次跟上回修路不一样。修路的时候,百姓们有“分红”的盼头,干劲十足。这次修渠,水渠修好了,受益的是下游的农户,其他人未必愿意出力。
陈向北的解决方案是——受益者出工,其他人工分照记,将来用别的方式补偿。
具体来说:下游三千亩地的农户,每家每户必须出工,按土地面积分摊工日。其他人自愿出工,记工分,将来从水渠带来的增收中分红。
这个方案一出,又炸了锅。
下游的农户倒是乐意——水渠修好了,他们的地就有水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其他村的百姓不干了——凭什么我们出力,他们受益?
陈向北的解释是:水渠修好之后,清水河的水量会增加,下游的水位抬高了,上游的水也会更充沛。整个青石县的农业都会受益。而且,将来水渠可以用来发电——不对,不能发电——可以用来推动水磨,加工粮食。那是全县都能用的。
“水磨?”老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用水力驱动的磨盘,可以磨面、碾米。比人力、畜力快多了。到时候,全县的粮食加工都可以用水磨,收费低廉,人人受益。”
老钱的脑子又转不过来了。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位县令说的话,虽然一开始听着像天方夜谭,但最后总能实现。
开渠工程在三月底动工。
这一次,陈向北没有再亲自搬石头。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他需要把精力放在指挥和调度上。
他把工程分成了三段:
第一段,从上游取水口到石山脚下,大约一里半,主要是土方工程,难度较低。
第二段,沿石山侧面开凿,大约两里,难度最高,需要在石壁上凿出一条渠道来。
第三段,从石山脚下到下游河道,大约一里半,也是土方工程。
他给每一段都指定了一个负责人——都是修路时表现突出的百姓。他把工程进度、质量标准、安全要求一条一条地写下来,贴在工地的告示板上。
每天早上,他第一个到工地。每天晚上,他最后一个走。
他拿着一根自制的水平仪——一根透明软管灌满水,利用连通器原理测量高程——沿着渠线一段一段地测,确保渠道的坡度符合设计要求。
“大人,”老钱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您这玩意儿是啥?”
“水平仪。”
“干啥用的?”
“测坡度。水渠必须有坡度,水才能流。太陡了水流太急,会冲垮渠道;太平了水流不动,会淤积。”
“那……多少坡度合适?”
“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也就是每里路落差半尺到一尺半。”
老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工程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第二段的石壁太硬,凿不动。
王石匠带着十几个徒弟,用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地凿,一天下来只能推进几尺。照这个速度,光第二段就得干两个月。
“用火药。”陈向北说。
王石匠吓了一跳:“大人,在石壁上用火药?会不会把山炸塌了?”
“不会。控制好药量就行。”
陈向北亲自设计了一个爆破方案——在石壁上打一排浅眼,每个眼装少量火药,依次引爆,像拆房子一样一层一层地把石壁剥开。
第一次试验的时候,王石匠躲在远处,捂着耳朵,心惊胆战。
“轰”的一声,石壁上炸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缺口。
王石匠跑过去看了看,又摸了摸炸开的断面,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惊喜。
“大人!这比凿快多了!”
“那就干。注意安全。每次爆破之前,先清场。药量不能太大,别伤着人。”
从那以后,工程进度快了好几倍。王石匠和他的徒弟们学会了打眼、装药、引爆,干得热火朝天。
消息传到王家集,王德厚坐不住了。他派了一个管家来工地查看,回去之后报告说:“陈县令在开山放炮,声势浩大,估计一个月就能修通。”
王德厚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个陈向北,不是一般人。以后跟他打交道,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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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修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通了。
比预计的晚了三天。原因是中间又遇到了一块特别硬的岩层,多用了三天时间。
通水那天,陈向北站在渠首,看着第一股水流从上游的取水口涌进新修的渠道。
水是清的,凉凉的,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它沿着渠道慢慢地流,经过石壁、经过荒地、经过那些干涸了多年的河床,一路向下,流进了青石县境内。
下游的田地里,几百个农户站在田埂上,等着水来。
当那股水流进干裂的田地时,有人蹲下来,用手捧起水,浇在庄稼的根部。有人跪在田埂上,磕了三个头。有人在哭。
一个老汉走到陈向北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陈大人,”他的声音哽咽,“您是青石县的救命恩人!”
陈向北把他扶起来:“别跪。水是你自己修的,地是你自己种的,不用谢我。”
老汉摇着头,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大人,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官。以前的官,只会收税、摊派、打板子。您来了,修了路,又修了渠,让咱们有水浇地……您这是……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反复地磕头。
那天,陈向北在渠首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所有出工者的名字——三百四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老钱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大人,”他低声说,“这碑上要是刻您的名字,比刻他们的名字强多了。”
陈向北摇头:“路是他们修的,渠是他们挖的,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功劳是他们的。”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大人,我以前觉得您是书呆子。现在我服了。”
陈向北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柳娘子又派人送了一碗面来。这次的面上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几片腊肉和一把青菜。
送面的是酒肆的小伙计,笑嘻嘻地说:“陈大人,我们掌柜的说了,这碗面算是庆祝水渠通了的贺礼。下次记得付钱啊。”
陈向北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
面还是那个味道,但荷包蛋多了一个。
他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他加班到深夜,偶尔也会给自己煮一碗面。但永远是一个人吃,永远是在电脑前吃,永远是吃完就继续干活。
现在这碗面,是在油灯下吃的。灯很暗,面很香,窗外的风很凉。
他吃完面,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在日记本上写:
“水渠通了。下游三千亩地有救了。王德厚没有捣乱,但我知道他不甘心。得防着他。”
“今天那个老汉跪下的时候,我差点没扶住。六十岁的人了,膝盖说跪就跪。这个时代的人,跪得太多了。”
“明天开始搞石料作坊。得让百姓有长期收入,光靠种地不行。”
“对了,今天的面有两个荷包蛋。下次得给柳娘子付钱了。欠了三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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