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的事,陈向北没有声张。
他只是让沈墨留意府城的动向,自己则继续埋头做事。他有一个朴素的信念——只要把事做好了,把百姓安顿好了,就算有人要搞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钱通的折子,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六月底,一封从府城来的密信送到了沈墨手中。信是沈墨在府城的眼线写的——陈向北不知道沈墨什么时候在府城布了眼线,但他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信上说:钱通以“青石县令陈向北越权收容流民、私蓄武装、图谋不轨”为由,向知府周慎之递交了弹劾文书。同时,钱通还通过朝中的关系,将一封弹劾折子直接送进了京城。
“图谋不轨?”陈向北看到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来,“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图谋不轨?”
沈墨的表情却很严肃:“大人,这个帽子不小。‘图谋不轨’四个字,往小了说是越权,往大了说是谋反。钱通这是要置您于死地。”
“知府大人怎么说?”
“周知府压下了第一封弹劾。但第二封直接送到了京城,他拦不住。”
陈向北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现在要看京城的反应?”
“对。如果朝中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您就危险了。如果没有人理睬,那就只是一纸空文。”
“你觉得会有人理睬吗?”
沈墨想了想:“不好说。钱通的表哥在朝中任御史,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御史台的人,最喜欢弹劾地方官。一来可以显示自己尽忠职守,二来可以讨好权贵。如果钱通的表哥把这件事捅到御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陈向北的处境,并不乐观。
“那就不等了。”陈向北站起来。
“不等了?大人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与其等京城的人来查我,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把青石县治理得越好,弹劾就越站不住脚。同时——”他顿了顿,“我需要更多的支持。知府大人那边,你去走动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墨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陈向北说,“钱通弹劾我‘私蓄武装’,说的是民团的事。赵铁山那边,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
赵铁山是青石县的县尉,陈向北来了这么久,只见过他两面。一次是刚来的时候,赵铁山来县衙报了个到,说了句“大人有事叫我”,然后就走了。第二次是在修路的时候,赵铁山带着几个衙役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安全,又走了。
这个人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陈向北在城外的哨卡找到了他。
哨卡设在县城北边的一座山包上,用木头和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瞭望台,旁边搭了几间草棚。赵铁山正坐在草棚里擦刀,看到陈向北来了,站起来抱了抱拳。
“大人。”
“赵县尉,”陈向北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赵铁山四十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脸颊的刀疤。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一看就是练武之人。但他的眼神很沉,不是那种武夫的凶悍,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的疲惫。
“大人问什么?”
“民团的情况。多少人?怎么训练的?装备怎么样?”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大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府丞弹劾我‘私蓄武装’。我得知道,咱们到底有没有‘武装’。”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草棚外面,朝山下指了指。
“大人,您看。”
陈向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下是一片开阔地,几十个人正在操练。他们穿着各色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刀,有矛,有棍棒,还有几个拿着弓箭。队伍不算整齐,但每个人都在认真练。
“一共四十七个人,”赵铁山说,“都是从县城和附近村子里挑的,身强力壮,能吃苦。我每天早上带他们练一个时辰,下午再练一个时辰。练的内容主要是队列、格斗、射箭,还有您说的那个——岗哨和预警。”
“装备呢?”
“寒酸得很。”赵铁山苦笑,“刀只有八把,还是前任县尉留下的,锈得不成样子。矛有十几根,是自己削的木头杆子,装上铁尖。弓箭有三副,是从猎户那里借的。剩下的都是用棍棒。”
“就这,也叫‘武装’?”
“在大人眼里不算。但在钱通眼里,就算是了。”赵铁山的声音冷了下来,“大人,我跟您说实话。这些民团的人,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保命。北边山里的那窝土匪,一百多号人,时不时下来抢东西。上次来的时候,抢了三个村子,烧了十几间房子,还杀了两个人。我要是不组织人手防着,县城早就被抢光了。”
“土匪的事,你跟府城报告过吗?”
“报告过。三次。第一次,府城说‘知道了’。第二次,府城说‘会处理’。第三次,府城说‘你们自己想办法’。”赵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大人,不是我想‘私蓄武装’,是没办法。府城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己管自己。”
陈向北沉默了很久。
“赵县尉,”他说,“如果土匪现在来,你们能挡住吗?”
赵铁山想了想:“如果是正面打,挡不住。他们人多,而且都是亡命之徒。但如果只是防守,守住县城和几个大村子,应该没问题。我在这几个地方都设了哨卡,一有动静就能发现。百姓们也有准备,听到信号就往县城跑。”
“如果要主动出击呢?”
赵铁山愣了一下:“主动出击?大人想打土匪?”
“不是现在。但如果条件成熟了,不打不行。土匪在那里,就像一颗钉子,迟早要拔掉。”
赵铁山看着陈向北,眼神变了。那种疲惫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县令,会有这种想法。
“大人,”他斟酌着措辞,“打土匪不是修路开渠,是要死人的。”
“我知道。”陈向北说,“所以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去送死。先练兵,练好了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赵县尉,从明天开始,民团的规模要扩大。流民里有不少青壮年,挑一些可靠的编入民团。训练的内容,除了你原来的那些,我再给你加几样。”
“加什么?”
“第一,哨探。派人到北边山里摸清楚土匪的情况——多少人,头目是谁,老巢在哪里,有几条路可以进去。没有情报,打不了仗。”
“第二,工事。在县城外围和几个关键位置,修建简易的防御工事。不需要多复杂,壕沟、拒马、箭楼,能挡住土匪的第一波冲击就行。”
“第三,梯队。打仗不能一窝蜂地上,要分梯队。第一梯队防守,第二梯队预备,第三梯队机动。这样就算第一梯队顶不住了,后面还有后手。”
赵铁山听得很认真,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大人,”他忍不住问,“您这些……是从哪里学的?”
陈向北看了他一眼:“书上看的。”
“什么书?”
“兵书。”
赵铁山将信将疑。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没见过哪本兵书上有“梯队”“哨探”“工事”这些词。但看陈向北那副笃定的样子,又不像是胡说。
“行,”他说,“我按大人说的办。”
---
赵铁山开始扩编民团的时候,陈向北也没有闲着。
他让人在县城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北边的山口、东边的官道、西边的河桥——修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说是工事,其实也就是一些壕沟、土墙和拒马,用不了多少材料和人工,但能起到基本的防御作用。
他还设计了一种简易的警报系统——在县城最高的地方——县衙后面的钟楼上,设一个瞭望哨。一旦发现土匪的踪迹,就敲钟报警。钟声的节奏代表不同的情况——三短一长是“土匪来了”,两长两短是“火警”,一长一短是“集合”。
这些在现代看起来简陋得可笑的东西,在青石县却是破天荒的创举。百姓们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只能等着被抢,而是可以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
但真正让赵铁山服气的,是陈向北提出的“三点射”战术。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赵铁山在城外组织民团训练。陈向北正好路过,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赵县尉,”他说,“这样不行。”
赵铁山停下来,擦了擦汗:“大人,哪里不行?”
“你们现在练的是单打独斗。但土匪人多,单打独斗打不过。要用阵法。”
“阵法?”赵铁山皱眉。他在军队里待过,知道阵法是怎么回事。但那需要严格的训练和默契的配合,这些农民出身的民团成员,能做到吗?
陈向北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
“把民团分成三队。第一队在前,第二队在中间,第三队在后。第一队射击之后,退到后面装填,第二队上前射击。第二队射完,第三队上。如此循环。这样就能形成连续的火力,不让土匪有冲上来的机会。”
赵铁山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天。
“大人,这……能行吗?”
“试试看。”
他们试了一次。效果惨不忍睹——三队人挤在一起,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退,有人不知道该听谁的,乱成一锅粥。
赵铁山的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这个……”
“再来。”陈向北的语气很平静,“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第二次,好了一点。第三次,又好了一点。练到第十次的时候,三队人已经能够基本有序地轮换了。
赵铁山服了。
“大人,”他说,“您这招,叫什么?”
“三点射。”
“三点射……”赵铁山念叨了几遍,“好名字。简单好记。”
他顿了顿,又说:“大人,我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将领。但像您这样的……没见过。您真的只是个县令?”
陈向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继续练。下个月,我要看到他们能在十息之内完成一轮轮换。”
---
七月,流民越来越多。
蝗灾过后,整个西北地区都陷入了饥荒。青石县因为陈向北的提前应对,情况还算好的。但周边的几个县就惨了——有的县令跑了,有的县令干脆不管,百姓们只能拖家带口地逃荒。
陈向北的流民收容点,从最初的每天几十人,增加到每天上百人。到七月底,青石县已经收容了超过一千名流民。
老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大人,”他拿着账本,声音都在抖,“粮食快撑不住了。石料作坊的收益全部用来买粮了,养鸡场的收入也投进去了,还是不够。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陈向北说。
“够什么?”
“够秋收了。晚庄稼虽然收成不好,但多少能收一些。加上存粮,撑到冬天没问题。”
“冬天呢?冬天怎么办?”
“冬天的事,冬天再说。”
老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县令,永远走一步看三步,但走的那一步,永远让人心惊肉跳。
八月初,秋收开始了。
正如陈向北预料的,晚庄稼的收成很差——只有正常年景的三成左右。但对于青石县的百姓来说,这三成粮食,就是活命的本钱。
更让人惊喜的是,养鸡场的效果开始显现。第一批大规模饲养的鸡鸭出栏了——整整一千只。府城的商人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总收入超过一百五十两。
陈向北用这笔钱,又买了一批粮食。
一进一出,勉强维持着平衡。
但真正的转机,来自一个意外。
八月中旬,一个从府城来的商人找到了陈向北。他姓刘,是做皮革生意的,听说青石县的蝗虫粉喂鸡效果很好,想跟县里合作——他提供鸡苗和饲料配方,县里负责养殖,出栏后他包销。
“陈大人,”刘商人笑着说,“我在府城做了十几年皮革生意,跟各地的农户都有合作。但像青石县这样大规模养鸡的,还是头一回见。您的蝗虫粉,真是个宝贝。”
陈向北跟他谈了半个时辰,最后敲定了合作协议——刘商人提供一千只鸡苗和饲料配方,青石县负责养殖,出栏后刘商人按市价收购。利润五五分成。
老钱算了一笔账——这一千只鸡,如果养得好,四个月后出栏,能卖将近二百两银子。扣除成本,县里能分到七八十两。
“大人,”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比石料作坊还赚钱!”
“所以,”陈向北说,“不能只靠石头。要多条腿走路。”
---
就在青石县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北边的土匪终于坐不住了。
八月底的一个深夜,陈向北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惊醒。
三短一长。
土匪来了。
他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往外跑。老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大人!土匪来了!从北边山口来的,大约百十号人!”
“赵铁山呢?”
“已经带人去了!”
陈向北快步走出县衙。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逃。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沉闷而急促,像一颗颗砸在人心上的石头。
“不要慌!”陈向北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大声喊,“按照之前演练的,老弱妇孺往县衙里撤,青壮年拿上家伙,到北门集合!”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像一根定海神针。百姓们看到他站在那里,心里的恐惧莫名地减轻了一些。
有人开始组织撤离,有人拿起锄头、铁锹、棍棒,往北门跑。
陈向北也往北门跑。
他跑到北门的时候,赵铁山已经带着民团的人列好了阵。四十七个人,分成三队,第一队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刀和矛,第二队和第三队在后面,手里拿着弓箭和棍棒。
他们的装备很简陋,但阵型还算整齐。一个多月的训练,没有白费。
远处,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跳动,像一条蜿蜒的火蛇。马蹄声、喊叫声、兵器的碰撞声,越来越近。
“大人,”赵铁山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您退后。这里交给我。”
陈向北没有退后。他站在赵铁山旁边,看着远处那条火蛇越来越近。
“赵县尉,”他说,“你有把握吗?”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正面打,五五开。但如果他们绕到后面去……”
“后面我已经安排人了。”陈向北说,“老钱带着几十个青壮年守在东门和西门。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至少能撑一会儿。”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大人,您什么时候安排的?”
“白天。我收到消息说北边山里最近有动静,就做了准备。”
赵铁山沉默了。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土匪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马的汉子,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老虎。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青石县的听着!”他扯着嗓子喊,“爷爷今天来借点粮!识相的乖乖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一命!不识相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哆”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上。
赵铁山放下弓,冷冷地说:“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就不偏了。”
土匪头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也敢跟爷爷叫板?”他一挥手,“弟兄们,上!”
百十号土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赵铁山没有慌。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第一队的人举起了刀和矛,挡在最前面。
“放!”赵铁山一声令下。
第二队的弓箭手射出了第一波箭。十几支箭飞出去,有的射中了人,有的射偏了。三四个土匪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但更多的土匪冲了上来。
“退!”赵铁山喊。
第一队退后,第二队上前,又是一波箭。
这一次准头更差了,只有一两支箭射中了人。但土匪们的冲锋势头被迟滞了一下。
“再退!”
第二队退后,第三队上前。
如此循环。每一波箭都能射倒几个人,但更多的土匪在往前冲。他们的速度虽然被迟滞了,但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赵铁山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知道,一旦土匪冲到二十步以内,弓箭就失去作用了。到时候就是肉搏战。四十七对一百多,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几十个百姓拿着锄头、铁锹、棍棒,从城里涌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向北,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就是从院子里随便折的一根树枝,连皮都没剥。
“大人!”赵铁山急了,“您怎么来了!”
“帮你。”陈向北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会。
“这里危险!”
“我知道。但我是县令,这是我的地盘。”
赵铁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土匪冲到了二十步以内。
“杀!”土匪头子一声大喝,纵马冲了过来。
赵铁山迎了上去。他手里是一把朴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他跟土匪头子交上了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边的队伍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陈向北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那根木棍。他没有往前冲——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他在观察战局,脑子飞速运转。
土匪人多,但装备差,大部分拿的是棍棒和菜刀,只有少数几个有刀剑。民团人少,但训练有素,阵型没有乱。三队人按照训练时的节奏轮换,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基本阵型保持住了。
最关键的是——百姓们看到陈向北亲自上阵,士气大振。那些拿着锄头铁锹的百姓,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他们的出现,给了民团的人一种心理上的支撑——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土匪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多个。民团也伤了七八个,但没有人死。
土匪头子见攻不进去,又损失了不少人,终于撑不住了。他虚晃一刀,拔马就退。
“撤!”他大喊一声,带头跑了。
剩下的土匪一窝蜂地跟着他跑了。
赵铁山没有追。他的人太少了,追上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转过身,看着陈向北。
陈向北站在人群后面,那根木棍还攥在手里,上面连一点血都没沾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很平静。
“大人,”赵铁山走过去,“您没事吧?”
“没事。”陈向北把木棍扔在地上,“伤亡怎么样?”
“死了零个,伤了七八个。都是轻伤。”
“土匪呢?”
“打死十五个,伤了二十多个。跑的时候又丢下了一批伤号。”
陈向北点了点头。
“赵县尉,”他说,“从明天开始,民团扩编到一百人。”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大人,”他忽然说,“我刚才看到您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根棍子。您……是不是不会武功?”
“不会。”
“那您上来干什么?”
“我是县令。”陈向北说,“县令不在,士气就散了。我不用打仗,我站在那里就行。”
赵铁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大人,”他说,“我以前觉得文人都是废物。现在我改主意了。您不是废物。”
陈向北嘴角动了一下:“谢谢夸奖。”
---
土匪被击退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县。
百姓们奔走相告,像过年一样高兴。有人在街上放鞭炮,有人杀鸡宰鹅庆祝,有人跑到县衙门口喊“陈青天万岁”。
“万岁”这个词,在古代是不能随便用的。但百姓们不懂这些规矩,他们只知道——这个县令,救了他们的命。
陈向北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钱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
“大人,”他说,“您昨晚太冒险了。您是县令,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的。”陈向北说。
“您怎么知道?”
“因为赵铁山在前面。我相信他。”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他低声说,“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那个沈墨……昨晚土匪来的时候,他不在县里。”
陈向北的手顿了一下。
“不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天黑之前出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陈向北沉默了一会儿。
“等他回来再说。”
沈墨是在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大人,”他找到陈向北,“我有个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消息?”
“昨天晚上那伙土匪,不是普通的土匪。”
“什么意思?”
“他们背后有人。”沈墨压低了声音,“我在府城的眼线查到一个消息——这伙土匪的头子,叫马彪,原本是安平县的一个地痞。三个月前,有人给他提供了武器和资金,让他拉起了这伙人马。提供资金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王德厚。”
陈向北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德厚?那个截水的王德厚?”
“对。就是他。”沈墨说,“王德厚跟府丞钱通是姻亲关系。钱通的妹妹嫁给了王德厚的儿子。这伙土匪,表面上是土匪,实际上是钱通养的打手。他们的目标,就是青石县。”
“为什么?”
“因为青石县挡住了钱通的路。”沈墨的声音很冷静,“钱通想在西北地区经营自己的势力,但青石县卡在他的地盘中间。您来了之后,修路、开渠、办石坊,把青石县治理得越来越好,挡住了他扩张的路。所以他要除掉您。”
陈向北沉默了很久。
“王德厚提供资金,钱通在府城打掩护。昨晚那场袭击,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对。如果他们成功了,抢了青石县,杀了您,钱通就可以在府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土匪作乱,县令殉职’。然后派自己的人来接任。”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也无所谓。他们损失不了什么。一伙土匪而已,跟钱通又没有直接的关系。”
陈向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沈墨,”他睁开眼,“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有一部分。马彪手下有几个被俘的土匪,我已经审过了。他们交代了一些情况——武器是谁提供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但要把钱通和王德厚牵扯进来,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就去找。”陈向北站起来,“找到证据,我要让钱通知道——惹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