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杨慎羽翼已丰，硬来是不行的。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走回龙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传朕旨意。”
王瑾连忙竖起耳朵。
“北境巡边使张文远，巡查有功，擢升礼部右侍郎，即日召回京城任职。”
明升暗降，调离要害岗位。
这是对张文远办事不力的惩罚。
“另，着兵部再拨一批军械，户部调集五万石粮草，运往戍北关。
告诉杨慎，朝廷念他守边辛苦，特此嘉奖。”
先稳住他，不能把他逼急了。
“还有，给朕盯紧北境通往内地的所有商路，尤其是运送铁料、硝石、粮草的大型商队。”
“没有兵部和户部的联合批文，一律不准放行！”
他要掐住杨慎的脖子，至少是试图掐住。
“老奴遵旨。”王瑾叩首领命。
“去吧。”乾帝挥挥手，显得十分疲惫。
王瑾躬身退下。
空荡的大殿里，乾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北方，眼神阴鸷。
杨慎，朕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朝廷的嘉奖旨意和物资很快送到了戍北关。
杨慎带着众将，恭敬地接旨，谢恩。
场面做得十足。
使者依旧是高望，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宣读完圣旨，将文书交给杨慎。
“王爷，陛下对您可是恩宠有加啊。”高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杨慎神色平静。
“父皇隆恩，儿臣感激涕零。”
“有劳高公公跑这一趟。”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卸车的粮草和军械，数量比上次少了不少。
看来，父皇也开始吝啬了。
“张大人高升回京，本王还未及祝贺。”
“请公公回京后，代本王向张大人道喜。”杨慎淡淡说道。
高望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两声。
“王爷有心了，咱家一定带到。”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文远这哪里是高升，分明是坐了冷板凳。
这位镇北王，说话可真够损的。
接风宴依旧丰盛，但气氛比上次更加微妙。
高望明显不想多待，宴席一结束，就以京城事务繁忙为由，提出次日就要返回。
杨慎也没有挽留。
送走高望一行，杨慎回到书房。
杨秀宁跟了进来，脸上带着忧色。
“殿下，朝廷这次送的粮草，只够大军半月之用。”
“军械也都是些普通货色。陛下他…”
杨慎抬手打断了她。
“意料之中。”
他走到地图前。
“靠朝廷施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的命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土豆长得怎么样？”
“回殿下，长势很好，比预想的还要耐寒。”
“照这个势头，再有两三个月，第一批就能收获了。”提到土豆，杨秀宁脸上有了光彩。
“高炉呢？”
“李师傅说，再有个七八天，就能第一次点火试炼了。”
“水泥？”
“已经用新烧制的一批水泥，加固了一段关墙，效果很好，坚固异常。”
杨慎点了点头。
“加快速度。”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来自京城的压力，正在一步步收紧。
父皇不会一直看着他坐大。
必须在下一波风暴来临之前，让北境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
几天后的深夜。
秘密山谷里，那座巨大的高炉前，围满了人。
杨慎、杨秀宁、李居安，以及所有参与建造的工匠，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炉膛里已经装满了矿石和焦炭。
李工匠脸色紧张，手有些发抖。
“点…点火？”他看向杨慎。
杨慎点了点头。
“点火。”
李工匠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火把，伸向了炉底的引火口。
轰！
火焰瞬间窜起，点燃了里面的焦炭。
巨大的牛皮风箱在十几名壮汉的拉动下，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将空气源源不断地鼓入炉膛。
炉火越来越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退后了几步，只有李工匠还坚守在炉前，透过观察孔，紧紧盯着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汗水从每个人额头滑落。
忽然，李工匠大喊一声。
“出铁口准备！”
几名工匠立刻拿着长长的铁钎，守在了出铁口旁边。
又过了片刻，李工匠猛地一挥手。
“开！”
一名工匠用铁钎猛地捅开出铁口的泥塞。
刹那间，一股炽热耀眼的金红色洪流，如同咆哮的巨龙，从出铁口中奔涌而出。
顺着预设的槽道，流入下方准备好的沙模之中！
铁水奔腾，热浪灼人，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通红！
“成了！成了！”李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杨慎连连磕头。
“王爷！王爷！出铁了！好多的铁水！这…这比我们以前一年出的铁都多啊！”
周围的工匠们也纷纷欢呼起来。
杨慎看着那奔流的铁水，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和金属的味道，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基础，又夯实了一分。
杨秀宁和李居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虽然不懂具体工艺，但那奔涌的铁水做不了假。
有了如此多的铁，戍北关就能打造更多的兵甲，更强的弩箭！
王爷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测。
第一炉铁水冷却后，经过检验，质量远超之前的土法炼铁。
李工匠带着徒弟们，迫不及待地用新出的铁水，浇铸了一批刀剑的毛坯。
打磨开刃之后，寒光闪闪，韧性十足。
金兀术拿着新打造的弯刀，随手劈向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咔嚓一声，木桩应声而断，刀口却丝毫无损。
“好刀！”金兀术爱不释手。
杜如命也试了试新打的长枪枪头，一枪就刺穿了厚重的皮甲。
“殿下，有了这刀这枪，咱们弟兄的战斗力，能再提三成！”杜如命兴奋道。
杨慎点了点头。
“这只是开始。”
“等高炉运行稳定了，产量上来，优先补充各军损耗，替换老旧军械。”
“末将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