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袍被风吹得往后飘。
亲卫统领从后面快步走来，靴子踩在初积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殿下，都安排下去了。”
“王府各门加了双岗，墙头弩机全部张开，铁鹰锐士分成三班，日夜巡视。”
“杜将军和周将军那边也回了话，军营已经戒严，许进不许出。”统领的声音硬邦邦的。
“嗯。”杨慎应了一声，没回头。
“李前辈那边呢？”
“李老剑仙说知道了，他还说…让殿下您自己也小心，京城那帮人，急了会咬人。”
杨慎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是笑。
“咬人的狗，不叫，叫得凶的，反而没胆下死口。”
“告诉下面的人，眼睛都放亮些。”
“非常时期，任何可疑人物，靠近王府百步之内，无需请示，直接射杀。”
“是！”统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杨慎又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摊开北境地图。
目光却不在关外，而是缓缓移向了南方，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送两颗人头回去，是表态，也是试探。就看那位父皇，接下来要怎么出招。
京城，皇宫，御书房。
炭盆烧得比戍北王府更旺，但乾帝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暗卫统领呈上来的密报，手指捏得发白。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戍北关如今的防备情况，铁桶一般。
几次刺杀失败，折进去不少人手。
杨慎的反击更是直接、血腥。
“好，很好。”
“朕的这个好儿子，翅膀是真的硬了。”
王瑾跪在一旁，头几乎埋进地里，大气不敢出。
“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乾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晃。
“他不是能打吗？不是能抢北蛮的牛羊吗？”
“朕就让他打！让他抢个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传旨给兵部，以巡边使张文远此前奏报为依据，申饬镇北王杨慎，责其擅启边衅，激起北蛮怨愤，有损国体！”
“令其闭门思过，深刻反省！戍北关军务，暂由副将周擎、杜凤梧协同处理！”
王瑾一愣，下意识抬头：“陛下…这…这申饬旨意一下，怕是…怕是会彻底激怒镇北王…”
“朕就是要激怒他！”
“他不是桀骜吗？不是不服管吗？”
“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抗旨！他若抗旨，便是公然叛逆！”
“朕便有理由，调动周边兵马，甚至…请动皇室供奉，清理门户！”
王瑾迟疑道：“陛下，北境二十万边军…”
“边军？”
“边军吃的也是朝廷的粮饷！”
“杨慎能拉拢将领，他能拉拢所有士卒吗？”
“只要大义名分在手，朕一道旨意，就能让他军心涣散！”
他看向王瑾：“拟旨！用印！八百里加急，送往戍北关！”
“朕要看看，他接，还是不接！”
“......”
戍北关。
接到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申饬圣旨的消息时，杨慎正在工坊里看新出炉的一批钢刀。
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刀刃锋利。
杨秀宁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京城来旨意了。”
“是高望亲自送来的，已经到关外了。”
杨慎拿起一把钢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
“什么内容？”
“说是…申饬殿下擅启边衅，令殿下闭门思过，交出兵权。”杨秀宁语气艰难。
旁边的李工匠和几个管事吓得脸都白了，噗通跪倒在地。
杨慎放下刀，脸色平静。“知道了，开中门，摆香案，本王接旨。”
王府中门大开，香案设好。
杨慎穿着王袍，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杨秀宁、杜如命、周擎等一众将领。
金兀术肩膀上还缠着布带，也硬挺着站在队列里。
铁鹰锐士在四周警戒，眼神冰冷。
高望捧着圣旨，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些将领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腿肚子有点转筋。
强撑着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开始念。
“镇北王杨慎，受命守边，不思安境保民，反擅启边衅，剿戮部落，掠其财货，以致北蛮怨怼。”
“边患日深，殊失朕望，着即申饬，闭门思过，深刻反省，戍北关一应军务，暂由副将周擎、杜凤梧协同处理…钦此！”
圣旨念完，场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高望咽了口唾沫，看着杨慎，硬着头皮道：“王爷，接旨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慎身上。
杨慎抬起头，看着高望，忽然笑了笑。“高公公，一路辛苦。”
高望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为…为陛下办事，不辛苦。”
“王爷，您看这旨意…”
杨慎没理他，目光扫过身后众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诸位都听到了？”
“陛下说本王擅启边衅，激起北蛮怨愤，有损国体。”
“要本王交出兵权，闭门思过。”
杜如命第一个吼出来：“放他娘的屁！不打北蛮，难道等着北蛮来打我们？”
“殿下带我们出生入死，保住北境安宁，朝廷不赏也就罢了，还来申饬？”
“这是什么道理！”
金兀术跟着骂：“就是！老子这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呢！”
“朝廷不给治伤药，反倒来扯后腿！这兵权不能交！”
周擎没说话，但手按在了刀柄上，脸色阴沉。
其他将领也纷纷鼓噪起来，群情激愤。
高望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想抗旨吗？”
杨慎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喧哗。
他看向高望，语气依旧平淡：“高公公，你也看到了。不是本王不接旨，是北境的将士们，不答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高望：“北境的仗是怎么打起来的，死去的将士知道，活着的将士也知道。”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单凭几句风闻奏报，就要夺我兵权，寒了二十万边军的心。”
“这旨意，本王若是接了，如何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英魂？如何对得起信任本王的将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