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命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骑兵，心情复杂。
既有北境实力大增的喜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王爷隐藏的实力，实在太深了。
深到让他这个心腹将领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敬畏。
杨慎亲自来到了校场。
一万玄甲军立刻同时下马，甲胄碰撞之声如同雷鸣。
“参见主上！”
声音洪亮，直冲云霄，带着一种绝对的忠诚。
杨慎看着这支属于自己的绝对力量，心中安定不少。
他抬手虚扶：“起来吧，以后，你们就是北境玄甲军，是戍北关最锋利的矛，最坚固的盾！”
“愿为主上效死！”万人齐吼，声势惊人。
“......”
戍北关大捷和杨慎是宗师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终于飞到了南方的几个富庶州府。
引起的震动，比在京城更甚。
普通的百姓只是当个热闹听，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镇北王，把草原那边的棠国公给宰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草原蛮子很厉害吗？”
“千真万确！我家远房侄子就在北境行商，亲眼看到戍北关下堆成山的蛮子尸体！”
“还说那位王爷，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一个人就能打一千个！”
而对于那些掌控着地方实际权力的世家大族来说，这个消息带来的，则是深深的震撼和盘算。
江州，临安城。
一座占地极广、园林精美的宅邸内。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冯家家主冯敬尧，正坐在水榭里，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喜怒。
“消息核实了吗？”冯敬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江州口音特有的软糯，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核实了，我们在北境的商队传回的消息，与朝廷公布的捷报基本一致。”
“南翼确实死了，人头还在戍北关挂着。”
“至于镇北王是宗师的消息……虽然无法直接证实，但空穴不来风，而且戍北关大捷是做不了假的。”心腹恭敬地回答。
冯敬尧沉默了片刻，手中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宗师王爷……嘿嘿，乾帝这下怕是睡不着觉咯。”
“咱们这位陛下，猜忌心重，可容不下这么厉害的儿子在身边。”
“大人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冯敬尧重新开始盘核桃，“北境离咱们远着呢。”
“他们打生打死，关咱们屁事，不过……”
“这位镇北王，倒是条硬汉子。”
“以后咱们的商队去北境，规矩点，该交的税一分不少，也别仗着天高皇帝远就耍花样。”
“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是，属下明白。”
类似的情景，在各地世家大族的府邸中，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
戍北关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冷。
关墙上的血迹早就被冻成了黑色的冰，铲都铲不掉。
只好任由它们黏在砖石上，像一块块难看的疤。
南翼的人头挂在那儿三天，就被乌鸦啄得不成样子。
杨慎让人取下来，随便找了条野狗多的山沟扔了进去。
算是兑现了“喂狗”的话。
关内的清理工作总算是做完了。
战死的戍北军将士都埋进了关外新划出的陵园。
坟头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活着的都领到了赏银。
沉甸甸的铜钱和银子发到手里，士兵们脸上的悲戚才淡了些。
死了的没办法，活着的总得往前看。
有了钱，就能给家里捎回去，让老婆孩子多吃几顿饱饭。
杨慎说话算话，抚恤也给得足。
这让他在军中的威望，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现在走在关里，不管是谁见到他，那眼神都跟点了火把一样，亮得吓人。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玄甲军被安置在关内最好的营区。
那些黑龙驹吃得比人都好，精料豆子管够。
士兵们每天除了操练就是保养铠甲兵器。
那一万多人往那儿一站，几乎听不到什么闲聊扯淡的动静。
只有甲叶子摩擦的哗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一群沉默的铁疙瘩。
金兀术有次喝多了，想去玄甲军的营里转转，跟那些新兄弟“亲近亲近”。
结果刚靠近，就被那股子无形的煞气逼得酒醒了一半。
他咂咂嘴，扭头对杜如命说：“老杜，这帮家伙……他娘的有点邪性啊，看着不像活人。”
杜如命瞪他一眼：“闭嘴！那是王爷的秘密部队，你少打听！”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带兵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
太听话了，太冷硬了，好像除了杨慎的命令，天塌下来都不关心。
这天下午，杨慎正在王府里看李居安送来的账本。
杨秀宁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殿下，京城来的消息。”
杨慎接过信，拆开火漆。
信是李思安写的，用的是镇国公府秘密的渠道，速度比官方的驿马快得多。
信里没写太多具体的事，主要是说了两件。
一是乾帝在得知戍北关大捷和他宗师修为后，在暖阁里独自坐了一夜。
第二天照常上朝，对北境之事只字未提，态度暧昧。
二是四皇子杨勇和五皇子杨泰近日走动频繁，似乎在密谋什么。
信的末尾，李思安明确表示，镇国公府将倾尽全力，支持他一切所需。
措辞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杨慎看完，把信放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外公这是……彻底下注了。”他轻声说。
杨秀宁站在一旁，问道：“殿下，镇国公府的支持，对我们很有利。”
杨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好事，但还不够。”
“李思安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很多，能帮我们挡住不少明枪暗箭。”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京城的水太深了。乾帝身边，皇子们身边，肯定都网罗了不少高手。”
“我们现在，顶尖战力还是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