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的戍北关雄浑轮廓，啐了一口。
“妈的，下次回来，老子要以棠国公的身份带领草原归顺大乾！”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杨慎亲手交给他的、刻着古怪纹路的黑色小令牌。
这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联系玄甲军外围哨卡的信物。
“走！”金兀术一夹马腹，粗声吼道。
八百“马匪”沉默地催动战马，跟着他，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涌向了危机四伏的草原深处。
“......”
金兀术带人潜入草原的第十天。
戍北关迎来了第一场像样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落下，不到半天功夫，就把关墙、营房、校场都盖上了厚厚一层白。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了许多。
只有巡逻士兵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寒风吹过箭楼发出的呜咽。
关内的清理和重建工作基本完成了。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发放了下去。
拿到钱的军属，哭声似乎少了些，更多的是对着王府方向磕头谢恩。
新兵的训练抓得很紧。
校场上，哪怕下着大雪，也能看到一队队新兵蛋子，在老兵的呵斥下，练习着最基本的劈砍和格挡动作。
一个个冻得鼻涕横流，脸蛋通红，但没人敢偷懒。
王爷是宗师，带着他们打了大胜仗，还给了那么厚的赏赐和抚恤。
再不好好练，对不起王爷，也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匠作营里更是炉火熊熊，日夜不息。
按照杨慎画出的新图纸，工匠们正在尝试打造一种结构更复杂、射程更远的重型弩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了关内除了风声和操练声之外，最常听到的动静。
杨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府的书房里。
要么看各地送来的文书，要么对着地图沉思。
修为稳定在八品巅峰后，他感觉精力比以前旺盛了很多，每天只需要睡上一两个时辰就足够了。
《撼山诀》也已经入门。
这门宗师级武学果然不凡，内力运转起来，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护体罡气也更加凝实。
他有信心，现在如果再对上南翼，绝不会像上次那样，需要依靠体验卡才能对战。
而是，靠着八品巅峰修为，逆伐宗师！
这天下午，他正在看李居安送来的最新账目。
关内的存粮还能支撑三个月，铁料和各种矿石的储备也还算充足。
但长期被朝廷卡着脖子，终究不是办法。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不受朝廷控制的财源和物资渠道。
就在这时，杨秀宁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殿下，有消息了！”
杨慎抬起头：“什么消息？”
“是关于那个神秘宗师的。”
“我们在北风楼的眼线汇报，大概五六天前，有个生面孔的老头，在楼里喝多了。”
“跟人吹牛，说自己是从中原来的，见过大世面。”
“酒酣耳热的时候，他漏了一句，说这戍北关里，藏着一尊菩萨。”
“菩萨？”杨慎眉头微挑。
在江湖黑话里，有时候菩萨指的是那种修为高深、但轻易不显露、暗中护佑一方的存在。
“那人呢？”杨慎问。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没留下名号，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北风楼的掌柜说，那老头穿着普通，像个跑单帮的行商，但出手还算阔绰。”
“而且……他喝酒的时候，手指特别干净稳定，不像普通老人。”
菩萨……
中原来的……
手指干净稳定……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指向性似乎明确了一些。
一个来自中原，修为可能达到宗师境界，暗中似乎又在庇护戍北关的老人。
会是谁？
大哥杨君基本已经可以完全否决了。
虽然他从始至终没有见过大哥的尸体。
但...无论从实力还是动机出发，都没可能。
“继续查。”
“重点查查最近半年，从中原过来的，年纪在六十岁以上的生面孔。”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但又没什么明确身份的。”
“是。”杨秀宁领命，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如果找到他……我们该如何对待？”
杨慎沉吟片刻：“先礼后兵，弄清楚他的来意和目的。”
“只要他不与我们为敌，尽量拉拢。”
一个神秘的宗师，如果能争取过来，对北境将是巨大的助力。
“明白了。”杨秀宁点头，转身离去。
杨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金兀术进了草原。
神秘宗师有了点线索。
朝廷和皇子们的小动作不断。
这北境的天，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草原，黑风坳。
名字听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因为常年刮大风，吹得地上没啥草，露出黑黢黢的石头，所以得了这么个名。
此刻，在一片背风的洼地里，金兀术和他的八百“马匪”正围着几堆篝火取暖。
出去哨探的巴图带着两个人，顶着风雪回来了，一下马就凑到金兀术旁边的火堆。
“将军，打听清楚了。”
“赫连勃勃的人，抢了帖连河一个靠近白水河的小部落，宰了百来口人，抢走了所有的牛羊和女人。”
“帖连河那边炸窝了，派了他手下大将秃狼，带着五千狼骑，正在往赫连勃勃的老巢方向追。”
金兀术啃着一条羊腿，闻言眼睛一亮：“离这儿多远？”
“快马加鞭，一天半的路程。”
“秃狼那人我知道，性子急，打仗喜欢猛冲猛打。”
“赫连勃勃在老巢的人马不多，肯定挡不住。”
“等秃狼打进去，抢得正嗨的时候，咱们从后面给他屁股来一下？”金兀术舔了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
“对！”
“秃狼的队伍带着抢来的东西，肯定走不快。”
“咱们人少，机动性强，抢了东西就跑！”
“保管让帖连河疼得跳脚，还摸不清咱们是谁！”
“好！就他妈这么干！”金兀术把啃干净的羊骨头往火堆里一扔，站起身，冲着周围或坐或卧的手下吼道：“收拾东西，准备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