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躬身回道：“离得远，看不清脸，个子不高，有点瘦。”
“还背着药篓，用的是一根长木杖，在雪上滑得飞快。”
杨秀宁看向杨慎：“殿下，会不会就是那个……”
杨慎抬手，打断了她。
他沉思片刻。
“不要打草惊蛇。”
“加派人手，在关内暗中查访，看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生面孔出现。”
“重点是药铺，医馆，还有那些租给外来人的简陋住所。”
“找到之后，只监视，不接触。”
“我倒要看看，这位‘菩萨’，到底想干什么。”
“是！”
接下来的几天，戍北关内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杨秀宁撒出去的人手，像梳子一样把关内篦了一遍。
终于，在一个靠近关墙根，最破落、鱼龙混杂的“流民巷”里，找到了线索。
那里有个几乎废弃的土地庙，平时只有几个老乞丐住着。
眼线回报，大概七八天前，庙里来了个不爱说话的老头。
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袍，付了点铜钱，就在庙里角落住了下来。
每天早出晚归，背个破篓子，不知道干什么去。
回来就躲在角落里，摆弄一些草根树皮。
庙里的老乞丐说，那老头身上有股子药味，估计也是个跑单帮的野郎中。
杨秀宁亲自去远远看了一眼。
确认了，就是哨探描述的那个人。
她立刻回去向杨慎汇报。
“土地庙……野郎中……”杨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个高手，扮成野郎中，住在流民巷的破庙里？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每天出去，都去了哪里？”
“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只知道他一般是往关北面去，应该是去采药。”
“回来有时候会去那个北风楼坐坐，打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听人闲聊。”
“继续盯着。”杨慎说道，“弄清楚他采的药，最终用到了哪里。”
“是。”
杨秀宁离开后，杨慎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神秘的灰衣老人，似乎并不是在刻意隐藏。
他的行为，更像是一种……观察？
他在观察戍北关，观察北境，甚至可能在观察自己。
这位“菩萨”，到底是谁请来的？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草原上的冬天，难熬得很。
金兀术带着他的人，像一群真正的饿狼，在雪原上游荡。
靠着巴图这个地头蛇的指引，和铁浮屠强大的战斗力，他们又干了几票。
有时候是帖连河的人，有时候是赫连勃勃的人。
名号也换来换去，今天是“黑狼”，明天是“白毛风”，后天可能又变成了“雪盗团”。
把草原两大势力搅得鸡飞狗跳，疑神疑鬼。
帖连河和赫连勃勃都派出了精锐骑兵，想要剿灭这股神秘敌人。
可金兀术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碰。
仗着对地形越来越熟悉，和远超普通骑兵的机动能力，几次都从包围圈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偶尔反咬一口，还能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黑狼部金狼”和“白毛风”的名声，渐渐在草原上传开了。
都说这是两伙（或者一伙）极其凶狠狡诈的马匪，来去如风，专抢大部落的物资，下手不留活口。
一些小部落闻风丧胆，纷纷加固营地，生怕被盯上。
也有一些活不下去的小股马匪或者流浪武士，想要来投靠。
都被金兀术拒绝了。
他现在还不需要扩张人手，八百铁浮屠用着正顺手。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也不好管理。
这天，他们刚端掉赫连勃勃的一个小型物资中转点，抢到了几十匹不错的战马和一批箭矢。
正躲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休整。
巴图拿着一个小皮囊，凑到金兀术身边。
“将军，咱们抢来的金银，差不多够换一大批过冬的物资了。”
“是不是找个地方，把它们出手？”
草原上有些隐秘的黑市，专门收这种来路不正的东西，价格压得低，但胜在安全。
金兀术灌了一口抢来的马奶酒，摇摇头。
“不卖。”
“啊？那留着……”
“留着有用。”金兀术嘿嘿一笑，“老子要用这些钱，招兵买马！”
巴图愣住了：“将军，您不是说……”
“此一时彼一时。”
“光靠咱们八百人，小打小闹还行，想真正搅浑水，还得有点分量。”
“咱们现在有名声了，缺的是地盘和人手。”
“找个机会，干一票大的，打出威风，然后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立旗！”
“就用‘黑狼部’的名号！”
“到时候，自然有活不下去的小部落和流浪汉来投靠。”
巴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金兀术的意思。
这是要从流寇，转向半定居的割据势力了！
虽然风险更大，但一旦成功，在草原上就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将军英明！”巴图真心实意地拍了个马屁。
金兀术得意地晃着脑袋。
“那是，也不看老子是谁！”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虎皮大椅上，下面一群草原部落首领叫他“金狼大头领”的场景了。
“......”
戍北关，土地庙。
灰衣老人坐在角落里，就着一点点咸菜，啃着一个冷硬的杂粮馍。
庙里其他的乞丐，都离他远远的。
这老头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身上总有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老人慢条斯理地吃完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小心地包好。
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戍北军军服的小军官，搀扶着一个脸色苍白、不断咳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穿着普通的棉袍，但气质不凡，只是病恹恹的，看着很虚弱。
“老先生，听说您懂点医术？”
“能不能给我这兄弟看看？”
“他这咳嗽老不好，军医看了几次也没见效。”一个军官对着庙里的老乞丐们喊道。
老乞丐们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角落里，一个灰衣老人慢条斯理地收着他的药包，眼皮都没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