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淡淡道：“不必谢我，清理门户而已。”
他弯腰，扯下那名奸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的脸。
“你是谁的人？”杨慎冷声问道。
那中年男子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怨毒地看了灰衣老人和杨慎一眼，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头一歪，竟已服毒自尽。
“死士。”杨秀宁检查了一下，沉声道。
杨慎脸色阴沉。
京城来的客人，手伸得可真长！
竟然连他的戍北军中都被渗透了！
灰衣老人似乎对死士的死毫不在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风雪似乎更急了。
“此地不宜久留。”
“镇北王，可有兴趣，陪老朽喝杯热茶？”
“......”
戍北关，王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杨慎和灰衣老人相对而坐。
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粗茶。
杨秀宁持剑站在杨慎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灰衣老人。
虽然对方刚才出手相助，但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前辈……”杨慎开口。
“叫我木老即可。”灰衣老人，木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眉头微皱，似乎对这茶的品质不太满意。
“木老。”
“今日之事，多谢了。”
“若非木老出手，我恐怕已遭奸人暗算。”
木老放下茶杯，看着杨慎：“你早知道军中混入了奸细？”
“有所察觉，但无法确定是谁。”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目标还是您。”杨慎坦然道。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引你来，不过是想借你之手，或者借冲突之机，逼我现身，或者……让我们两败俱伤。”
“京城里的人？”杨慎问道。
木老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要杀我？”
杨慎沉吟片刻：“因为您……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或者，挡住了某些人的路？”
木老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我隐居北境，一是为了还人情，保你平安。”
“二是为了……查清一些事情。”
“可惜，有些人，不想让我查下去。”
木老看向杨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如今羽翼渐丰，又显露宗师实力，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风雨。”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慎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木老是为还人情而来，保护自己。
什么人情？
谁能给一位宗师人情！
难道，是死去的大哥？
他又要查什么事情！
京城有人不想让木老查下去，甚至想借刀杀人，除掉木老和自己。
这一切，好像都指向那座巍峨的皇宫，指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和他的那些儿子们。
“我明白了。”杨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站起身，对着木老，深深一揖。
“无论前辈是因何而来，今日援手之恩，杨慎铭记于心。”
杨慎保持着作揖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
木老看着他，没说话，又端起了那杯粗茶，慢慢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杨慎才直起身子，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木老那双清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睛，心里转着好几个念头。
这些问题憋在他心里有些日子了。
今天既然坐到了一起，干脆就摊开问问。
“木老。”杨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木老抬眼。
“您这些日子，天天进黑风岭采药……雪里红那东西，不好找吧？”杨慎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
木老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行，那地方也就雪里红还能入眼。”
“是给您自己用？”杨慎追问了一句，语气平常，像是随口关心。
木老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这把老骨头，还用不着那玩意儿。”
“那是……”杨慎拖长了声音。
木老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一个朋友，旧伤，需要这味药引子。”
“朋友？”杨慎心念急转。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一位宗师亲自来这苦寒之地，冒着风雪寻找罕见的草药？
他突然想起那日城头上，出手阻拦南翼之人！
“木老，晚辈斗胆再问一句。”杨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木老，“您就是那位……在城里传开的菩萨吗？”
他紧紧盯着木老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木老听到这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较明显的表情。
那是一种……有点古怪，又有点好笑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很干脆。
“不是。”
“菩萨……另有其人。”
杨慎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猜对了！
城里真的还藏着另一位宗师！
就是那个拦住南翼的菩萨！
木老采药，是为了给菩萨治伤！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道：“那您来戍北关，隐姓埋名，住在破庙里，是因为我大哥杨君吗？”
“您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来护着我？”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大哥杨君生前交游广阔，认识几个奇人异士不奇怪。
木老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看着跳跃的炭火，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杨君……是个不错的小子。”
“可惜，死得太早。”木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
他没直接承认，但这话，几乎等于默认了。
杨慎心里一酸，又有些暖意。
大哥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念着他的情分，在暗中保护他这个弟弟。
“多谢木老。”杨慎再次郑重道谢。
木老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多礼。
杨慎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前些日子，南翼冲上关墙……那天出手的人，是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