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完，就紧紧闭上嘴，等着木老的回答。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木老承认是他，或者含糊其辞，那就说明他在隐瞒另一位宗师的存在。
那么，那位受伤的菩萨，八成就是当日出手之人！
木老转过头，看着杨慎，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戏谑。
“小子，心眼不少。”
“试探我？”
杨慎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不敢，只是心中疑惑，想求个明白。”
木老哼了一声，也没生气。
“不是我干的。”
他直接否认了，非常干脆。
“那南翼，虽然是个半吊子宗师，但到底也有几分本事。”
他这话，像是随口评价，又像是意有所指。
杨慎瞬间就明白了。
木老知道那天是谁出的手！
而且，他也知道那人被南翼临死反扑所伤！
所以他才需要雪里红！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城里确实有两位宗师。
一位是眼前的木老，因大哥的人情而来，在明处或者说半明处保护自己。
另一位，是那神秘的菩萨，不知为何也来到了戍北关，在更暗处活动。
甚至暗中出手帮自己解决了南翼这个大麻烦，但自己也因此受了伤。
木老采药，就是为了给这位菩萨疗伤！
而京城来的某些人，不知怎么得知了菩萨的存在和受伤的消息，想借此机会，一石二鸟，除掉菩萨和自己！
好精密的算计！好狠毒的心思！
杨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北境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看来……晚辈这戍北关，还真是卧虎藏龙。”杨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木老瞥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杨慎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
“怕倒不至于。”
“只是觉得，我这颗脑袋，还挺值钱，劳烦那么多人惦记。”
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木老看着他，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他这种反应。
“有点你大哥当年的样子了。”
“不过，光有样子不行，还得有实力。”
“京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失败了，下次来的，只会更麻烦。”
杨慎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
“木老，那位菩萨前辈，伤势如何？”
“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他试探着问道。
如果能借此机会，与那位神秘的菩萨搭上线，那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木老摆摆手。
“他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伤死不了，就是麻烦点。”
“你管好你自己这一摊子就行。”
“北境稳了，你活着，我们才算没白忙活。”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点不客气。
但杨慎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木老和那位菩萨，目前来看，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至少，不希望他死。
他们似乎有着自己的计划和目的，而保住他杨慎，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就够了。
在眼前这复杂的局面下，有这样的强援，已经是意外之喜。
“晚辈明白了。”杨慎不再多问。
“木老，这王府里空屋子还有几间，虽然简陋，总比那土地庙强些。”
“您看……”
他想把木老留在身边。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多点接触的机会。
木老却摇了摇头。
“不了。”
“那破庙我住着挺习惯，清静。”
“而且，我在外面，有些眼睛才敢露头。”
他意有所指。
杨慎立刻明白了。
木老这是要以自身为饵，继续吸引那些暗中的敌人。
他在明，那位受伤的菩萨在暗，互相策应。
“那……您一切小心。”杨慎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勉强。
木老站起身，拍了拍旧棉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茶喝完了，我走了。”
“你自己也小心点，身边的人都查一查。”
“今天能出一个奸细，明天就能出第二个。”
说完，他也不再啰嗦，拿着那根长木杖，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风雪黑暗中。
杨秀宁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汗湿。
面对这位木老，压力太大了。
“殿下，这位木老……可信吗？”她忍不住低声问道。
杨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沉。
“至少目前，是友非敌。”
“而且，他透露的信息，很重要。”
他转过身，看向杨秀宁，眼神变得锐利。
“听到了？清查内部，尤其是最近半年入伍，或者行为有异常的人。”
“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是！”杨秀宁凛然应命。
“还有，加派暗哨，盯住土地庙周围，但绝对不许靠近，更不许打扰木老。”
“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接近，立刻回报。”
“明白。”
杨秀宁领命而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杨慎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各方势力，手指最终点在了京城的位置。
“想要我的命……”
“那就来看看，到底谁的命更硬！”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
接下来的几天，戍北关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巡逻照常，操练照旧，流民的安置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暗地里，一股肃杀的气氛在弥漫。
杨秀宁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对戍北军内部，特别是王府护卫和各级军官，进行了一次秘密而彻底的筛查。
果然又揪出了几个身份可疑、行为鬼祟的人。
有的是被京城某些势力用金银收买，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威胁，还有的干脆就是很早以前就埋下的钉子。
审讯的结果让人心惊。
京城那边对北境的渗透，远比想象的要深。
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直接指向某位皇子或者重臣的铁证，但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那座繁华的帝都。
杨慎看着杨秀宁送来的报告，脸色平静，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没有立刻处理这些人，只是下令严密监控。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放长线，钓更大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