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去土地庙附近。”
杨秀宁一愣：“殿下？”
“木老喜欢清静。”杨慎语气平淡，“但有些人，总得让他们知道，这戍北关，谁说了算。”
“顺便，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老鼠被惊出来。”
杨秀宁明白了。
这是要杀鸡儆猴，顺便钓鱼。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土地庙那条流民巷口，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一队戍北军士兵押着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王老五，走到了巷子中间的空地上。
周围很快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流民和乞丐，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老五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带队的一名戍北军队正，按刀而立，声音冰冷，传遍了整条巷子。
“王老五！戍北军老兵！吃王爷的饭，穿王爷的衣，不思报效，反受外人蛊惑，私通外敌，泄露军机！”
“按军法，当斩！”
“今日，就在此地，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上前，一脚踹在王老五腿弯。
王老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雪亮的刀光闪过！
噗嗤！
一颗人头落地，在冻硬的土地上滚了几圈，眼睛还瞪得老大，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鲜血从腔子里喷出老高，在雪地上泼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周围瞬间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往后缩。
浓重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作呕。
那队戍北军士兵面无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队正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冷道：“都看清楚！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王爷仁厚，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谁要是敢动歪心思，这就是榜样！”
说完，他一挥手。
士兵们抬起尸体，捡起人头，迅速撤离，只留下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流民巷里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小声议论，看向土地庙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他们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杀人。
但他们知道，住在庙里那个不起眼的灰衣老头，肯定不简单。
土地庙里，依旧安静。
木老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只有在他面前的火堆，偶尔爆起一点火星。
处决王老五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戍北关。
明面上，没人敢议论。
暗地里，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王爷这是杀鸡给猴看，要清理门户了。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跟前几天黑风谷遇袭的事情有关。
更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破土地庙，觉得那里住着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老头。
杨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我盯上你们了。
接下来的两天，关内的气氛明显更加紧绷。
巡逻的士兵多了，盘查也严格了不少。
又有一个试图往水井里下毒的奸细被抓住，同样被当众处决。
这一次，是在校场，当着所有新兵的面。
效果很明显。
一些原本有些小心思，或者被暗中接触过的人，开始坐立不安。
有人试图偷偷溜出关，被守在暗处的哨探直接拿下。
有人顶不住压力，主动向直属上官坦白，交代了被收买或者被威胁的经过。
杨秀宁忙得脚不沾地，一条条线索被梳理出来，一张隐藏在戍北关内部的关系网，渐渐浮出水面。
虽然还没抓到真正的大鱼，但清理掉这些喽啰，也足以让内部干净不少。
“......”
这天下午，杨慎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袍，没带随从，一个人溜达着出了王府。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直走向流民巷。
巷口的血迹已经被新的积雪覆盖，看不出什么了。
但路过的人，还是会下意识地绕开那块地方。
杨慎走进土地庙。
庙里的几个老乞丐看到他，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他们认得这张脸，虽然穿着普通，但那是镇北王！
木老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是浑浊的烧刀子。
他好像知道杨慎会来，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杨慎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羊肉。
“刚烤的，尝尝？”杨慎把油纸包推到木老面前。
木老没动，看了他一眼。
“有事？”
杨慎自己拿起一块羊肉，啃了一口，含糊道：“没事，就是过来看看您老，顺便……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您没嫌吵。”杨慎指了指庙外，“前两天，在这儿杀了个人，没打扰您清静吧？”
木老哼了一声，拿起陶碗喝了一口。
“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吵的。”
“这庙里，以前饿死、冻死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慎笑了笑，也不在意。
他啃着羊肉，像是随口闲聊。
“木老，您说，这京城里的人，怎么就那么惦记我这苦寒之地呢？”
“我这要粮没粮，要钱没钱，除了风沙大点，雪大点，也没什么宝贝啊。”
木老耷拉着眼皮，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火堆。
“有没有宝贝，不是你说了算。”
“有些人觉得你有，你就有。”
杨慎点点头。
“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这戍北关，大概就是那块璧了。”
他放下吃剩的羊骨头，用袖子擦了擦手。
“木老，您见识广，您说，我要是把家里打扫得太干净，一点灰尘都不留，那些客人……会不会就不敢来了？”
他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
但木老听懂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杨慎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小子，你想钓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