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谷！”
他大吼一声，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就往回冲。
来时是尖刀，回去就是凿子。
依旧悍勇无比，硬生生又从混乱的敌阵中杀了出来，冲回了峡谷入口。
巴图早已带人接应，弓箭弩箭齐发，压制追兵。
金兀术最后一个退回胸墙后面，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出去三百，回来两百六，折了四十个老兄弟。
心疼得他直抽抽。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外面的联军被这一冲，攻势明显缓了下来，两支队伍之间甚至出现了一些摩擦和叫骂声。
显然，金兀术那拙劣的离间计虽然被识破，但赫连勃勃和帖连河之间的信任，也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将军，您没事吧？”巴图关切地问。
金兀术摆摆手，喘着粗气。
“死不了。”
“他娘的，外面人真多……”
他看着外面暂时停止进攻，却在重新整队的敌人，眉头紧锁。
这次是靠着出其不意和悍勇冲杀，暂时打乱了对方的节奏。
但下一次呢？
对方兵力占绝对优势，只要稳扎稳打，慢慢消耗，野狐甸迟早被攻破。
必须想办法破局！
“......”
戍北关，王府。
杨慎看着手里一张刚从京城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京中有变，四皇子疑与北蛮暗通，近期或有异动，目标或为王爷，万望小心。”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
杨慎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果然是他那个好四弟。
为了那个位置，竟然连勾结外敌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草原的位置。
老金在那边闹出的动静不小，黑狼部金狼的名号，连戍北关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这固然是好事，搅乱了草原，减轻了戍北关的压力。
但也把老金自己放在了火上烤。
帖连河和赫连勃勃都不是善茬，绝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势力在草原上崛起。
老金现在，恐怕日子不好过。
“殿下。”杨秀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杨秀宁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殿下，刚收到草原那边的消息。”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联手，集结了至少五千骑兵，正在围攻野狐甸。”
“野狐甸？”杨慎眉头一皱，“金兀术的地盘？”
“是。情报说，战斗很激烈，金将军虽然凭借地利暂时守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
杨慎沉默了片刻。
金兀术不能死。
他不仅是自己的老部下，更是搅乱草原的关键棋子。
而且，那八百铁浮屠，是百战精锐，折在草原上太可惜了。
但戍北关现在也是内忧外患，兵力捉襟见肘，不可能派出大队人马去草原救援。
“我们能动用多少人？”杨慎问。
杨秀宁想了想：“最多……千军， 而且要隐秘行动，不能暴露身份。”
“否则就是给京城那边递刀子。”
千人，扔进草原那个大泥潭，杯水车薪。
杨慎摇了摇头。
“不行，人太少，没用。”
他踱了几步，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在野狐甸的位置，又缓缓移到黑风岭。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他看向杨秀宁。
“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不小心透露给木老。”
杨秀宁一愣：“殿下，您的意思是……”
“木老和那位‘菩萨’，似乎对草原也有兴趣。”杨慎淡淡道，“金兀术在草原上闹得欢，他们未必不知道。”
“把野狐甸被围，金兀术危在旦夕的消息传过去。”
“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杨秀宁明白了。
这是要借那两位宗师的手，去解草原之围？
可能吗？
那两位，会为了一个马匪头子出手？
杨慎看出她的疑虑，补充道：“不需要他们直接出手杀人。”
“只要他们愿意路过一下，或者制造点混乱，就足够了。”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对宗师级别的力量，不可能不忌惮。”
“只要他们疑神疑鬼，不敢全力进攻，老金就有喘息之机。”
杨秀宁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
杨慎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
这是一步险棋。
利用两位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宗师，风险极大。
但眼下，他手里能打的牌太少，只能兵行险着。
“老金，撑住啊……”
他低声自语。
“......”
土地庙里，木老依旧在闭目养神。
一个穿着破烂、像个普通流民的中年汉子，缩在庙门口避风，嘴里嘟嘟囔囔，跟旁边的老乞丐抱怨。
“听说了吗？草原上打得更凶了！”
“那个新冒出来的黑狼部，被赫连大爷和帖连河大爷联手给围了！”
“困在一个叫野狐甸的地方，听说死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
“啧啧，那金狼头领也是个狠人，带着几百人就敢往外冲，杀了个人仰马翻……”
“不过我看啊，悬了，人太少了，被攻破是迟早的事……”
那汉子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庙里的乞丐们听得津津有味，议论纷纷。
角落里，木老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庙门口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汉子，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当天夜里，木老那穿着灰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土地庙，融入了戍北关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方向，似乎是黑风岭。
“......”
野狐甸里的空气，带着血腥和焦糊味，吸进肺里都剌嗓子。
三天了。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人像跗骨之蛆，围着峡谷口，日夜不停地骚扰、佯攻、放冷箭。
他们也不急着强攻了，就那么耗着。
金兀术知道坏了。
这帮龟孙子学精了，想活活耗死他们。
粮食还能撑几天，水是个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