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中央那个湖，冰面上全是箭矢和尸体，取水得冒着头顶飞来的冷箭，已经折了好几个兄弟。
士气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那些外围收拢来的马匪，眼神开始飘忽，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连八百铁浮屠的老兄弟，脸上也带着疲惫和焦虑。
“将军，得想想办法，不然……要炸营。”巴图凑到金兀术身边，声音沙哑。
金兀术靠在冰冷的胸墙后面，啃着一块冻硬的肉干，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他何尝不知道。
可办法在哪？
冲出去是送死。
固守是等死。
“妈的，消息不会没传出去吧！”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也没底。
戍北关离这儿远着呢，消息传没传到都两说。
就算传到了，杨慎手里的大军，能派出来救他吗？
难！
正烦躁着，峡谷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进攻的号角，也不是厮杀的呐喊。
而是一种……带着惊慌和恐惧的喧哗。
“怎么回事？”金兀术猛地站起身，扒着胸墙的缝隙往外看。
天色已经擦黑，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只见远处联军的营地，靠近黑风岭方向的那一侧，火光突然乱晃，人影幢幢，隐约传来战马的惊嘶和士兵慌乱的叫喊。
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敌袭？内讧？”巴图也凑过来，一脸疑惑。
不像。
金兀术眯着眼睛，努力在昏暗的光线和飞舞的雪沫中分辨。
没有看到大队人马冲杀的迹象。
但那骚乱却在蔓延，如同水面的涟漪，从一个点扩散开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靠近黑风岭那一面的联军营地，火光开始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摁灭的！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蠕动，伴随着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让听到的人头皮发麻。
“狼……是狼神发怒了！”联军营地中，有草原士兵发出惊恐的尖叫。
草原人信奉狼神，对黑风岭这种神秘险峻的地方，本就心存敬畏。
此刻见到这等异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骚乱迅速扩大。
有人想往前跑，有人想往后撤，互相冲撞，踩踏，原本还算严整的营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狼神？”金兀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这他娘的是哪路神仙帮忙？”
他可不相信什么狼神。
但这变故，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将军！机会！”巴图反应极快，激动地抓住金兀术的胳膊。
金兀术瞬间清醒。
管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机会来了！
“弟兄们！”他猛地抽出弯刀，跳到一块大石头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外面的龟孙子自己乱套了！”
“是男人的，跟老子杀出去！干他娘的！”
“杀出去！抢马！抢粮食！”
绝境中的士兵，最需要的就是希望。
此刻，希望就在眼前！
无论是铁浮屠老兄弟还是那些外围马匪，眼睛都红了，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凶性。
“杀！”
“跟将军杀出去！”
峡谷口的防御迅速打开。
金兀术依旧一马当先，带着所有还能骑马的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严阵以待的敌人，而是一片混乱、惊恐失措的营地。
砍杀变得异常顺利。
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联军士兵们的心思根本不在打仗上，他们惊恐地看着黑风岭方向那蠕动的黑暗和低沉的嘶吼，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兵败如山倒。
金兀术带着人一路冲杀，专挑那些堆放物资的地方和马圈下手。
抢到战马就骑上，抢到粮食就背上，遇到抵抗的就砍翻。
在混乱的敌营中纵横驰骋。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气得暴跳如雷，试图收拢部队组织反击。
但军心已乱，命令如同石沉大海。
加上那来自黑风岭方向的未知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两位草原霸主自己心里也发毛，不敢久留。
“撤！先撤！”赫连勃勃咬牙切齿，率先带着亲卫队向后撤退。
帖连河见状，骂了一句娘，也只能不甘心地下令撤退。
主帅一跑，联军彻底崩溃。
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丢下了大量的辎重、粮草和完好无损的战马。
金兀术带着人追杀了十几里，直到抢到的物资多得拿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撤回野狐甸。
这一仗，打得莫名其妙，赢得酣畅淋漓！
回到谷内，清点收获，所有人都乐疯了。
粮食堆积如山，兵器铠甲无数，最关键的是，抢回来近千匹上好的战马！
足够他们武装起一支强大的骑兵了！
伤亡却微乎其微。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金兀术抱着一个抢来的银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笑得合不拢嘴。
巴图脸上也满是兴奋，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疑惑。
“将军，您说……今晚那动静，到底是……”
金兀术放下酒壶，抹了把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向黑风岭方向。
“管他是什么。”
“反正，是帮了咱们大忙。”
“这份人情，老子记下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难道……是戍北关那边使的劲？
殿下，还有这种本事？
戍北关，王府。
杨慎还没睡，正在灯下看着北境各屯田点送来的文书。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杨秀宁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殿下，草原……有消息了。”
“哦？”杨慎放下笔，“老金怎么样了？”
“野狐甸之围……解了。”
杨秀宁语速很快，带着不可思议。
“据逃回来的探子说，昨夜赫连勃勃和帖连河联军营地大乱，据说是黑风岭方向出现异象，有巨大黑影和怪声，引发营啸，联军不战自溃。”
“金将军趁机率部出击，大获全胜，缴获极多。”
杨慎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