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分头走了，那刀疤脸往流民巷那边去了，胖商人回了城南的客栈，我们的人盯着。”
杨慎点点头。
“刚才北风楼里，他们传递了消息，是个纸团，被跑堂的伙计收走了。”
杨秀宁眼神一凛。
“属下立刻去拿人？”
“不。”
“盯紧那个伙计，看看他跟谁接触。”
“还有刀疤脸和胖商人，都给我盯死了，但不要动手。”
“明白。”
杨秀宁转身，很快又消失在阴影里。
杨慎独自走在回王府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耐寒的麻雀落在上面，啄食着雪粒。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杨慎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那个刀疤脸，那个胖商人，还有北风楼里那个不起眼的跑堂伙计。
他们是谁的人？
京城？草原？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们想干什么？
木老让他小心脚下。
这脚下的钉子，看来还真不少。
“......”
流民巷比以前更安静了。
前几天当众杀人的血迹早就被新的积雪覆盖，但那股无形的威慑还在。
乞丐和流民们看到生面孔，尤其是带着刀剑的，都躲得远远的。
刀疤脸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巷子里，眉头紧锁。
这地方又脏又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走到土地庙门口，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看。
庙里光线昏暗，几个老乞丐蜷缩在角落里，像几堆破烂的棉絮。
最里面那个角落，坐着一个穿着灰衣的老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刀疤脸汉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犹豫。
最终，他还是没有进去，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走到巷子尽头的一间破屋子前。
屋子没有门，只用一块破草席挡着风雪。
他掀开草席，钻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更冷。
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
一个人影从干草堆里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样？”那人声音沙哑。
刀疤脸汉子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消息递出去了。”
“顺利吗？”
“嗯，北风楼的接头点没问题，东西也留下了。”刀疤脸汉子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刚才去土地庙那边看了。”
“看到那个老家伙了？”
“看到了，在庙里坐着，像个普通老头。”
“上面是不是搞错了？这么一个老棺材瓤子，值得咱们这么大动干戈？”
“闭嘴！”那人厉声低喝，“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那老东西不简单，黑风谷的事情你忘了？”
刀疤脸汉子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那道疤抽搐了一下，不再说话。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等上面的指令。”
“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别出去惹事，戍北军查得紧。”
“知道了。”
两人不再说话，破屋子里陷入沉默。
只有寒风从没有遮挡的窗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
土地庙里。
木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庙门外空荡荡的巷子，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个刀疤脸汉子在门口停留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一股淡淡的杀气，还有行伍之人特有的那种铁血味道。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又一条小鱼。
他懒得理会。
只要不打扰他清静，随他们折腾。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黑风岭里的那个朋友。
雪里红已经采得差不多了，再配上几味辅药，就可以开始疗伤了。
希望还来得及。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
王府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杨慎坐在椅子上，听着杨秀宁的汇报。
“殿下，查清楚了。”
“那个跑堂的伙计，真名叫王二狗，是戍北关本地人，家里没什么人了，在北风楼干了三年，平时没什么异常。”
“他收了那纸团后，没有立刻交给别人，而是趁去后厨倒垃圾的时候，把纸团塞进了后巷一个墙角的砖缝里。”
“半个时辰后，一个挑着担子卖杂货的货郎经过那里，取走了纸团。”
“货郎呢？”
“我们的人跟着他，他绕了几条街，最后进了城南的一间杂货铺。”
“那铺子我们查过，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关内人，开了十几年了，没什么问题。”
“纸团的内容，截获了吗？”
杨秀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递给杨慎。
“我们的人趁货郎不注意，调换了。”
杨慎接过纸卷，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用的是最常见的墨。
“庙里的老家伙没动静，戍北王去了北风楼，疑已察觉。”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
杨慎把纸卷凑到炭盆边点燃。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看来，他们是冲木老来的。”他淡淡道。
“而且，他们知道您在查他们。”杨秀宁语气凝重。
杨慎看着纸卷烧成灰烬。
“知道也好。”
“省得我再费心思试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个刀疤脸，还有破屋子里的人，盯紧了。”
“货郎和杂货铺老板，也继续监视。”
“他们传递了一次消息，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等他们和上线接触，再动手。”
“是。”
“另外……”杨慎转过身，看着杨秀宁，“加派人手，盯住土地庙周围所有进出的人，尤其是生面孔。”
“木老那边……”
“不用打扰他。”
“他喜欢清静，就让他清静。”
“我们负责把外面的老鼠清理干净就行。”
杨秀宁明白了。
殿下这是要替木老挡掉这些麻烦，卖个人情。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杨秀宁离开后，杨慎独自在书房里踱步。
对方的目标是木老。
这说明，京城那边，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已经确认了木老的存在，并且视其为威胁。
他们想除掉木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