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只有风雪，空空荡荡。
刚才那一道破空声，是什么？
是谁出手救了他？
他回想起那声音，极其细微，不像是普通的暗器。
倒像是……石子？
他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土地庙的方向。
难道是……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杨慎指了指地上的黑影，对杨秀宁吩咐道。
“是！”
杨秀宁立刻让人把黑影押了下去。
杜如命指挥着护卫搜查周围，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杨慎独自站在破碎的窗户前，任由冷风吹在脸上。
他看着黑暗中土地庙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一次，他欠木老一个人情。
而且，木老的实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一颗石子打落疾射的毒针。
这份功力，简直匪夷所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看来，这戍北关的夜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
土地庙里。
木老依旧闭着眼睛，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面前的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他的手指间，把玩着一颗普通的小石子。
刚才王府那边的动静，他听到了。
那点微弱的杀气，瞒不过他。
他本来不想管。
杨小子那点本事，自保应该没问题。
不过，看到那刺客嘴里吐出的毒针，他还是顺手弹出了一颗石子。
不是想救谁。
只是觉得，那小子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下。
他屈指一弹，那颗小石子飞入即将熄灭的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如同入定的老僧。
庙外风雪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快亮的时候，雪停了。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王府里安静得很，只有早起扫雪的下人，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扫出一条窄路。
杨慎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炭盆重新生了起来，跳动的火光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窗户破了个大洞，用厚毡布暂时堵着，冷风还是丝丝缕缕往里钻。
杨秀宁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
“殿下。”
“问出什么了？”杨慎没抬头，盯着炭火。
“嘴很硬，用了刑，只说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不知道雇主是谁。”
“接头的中间人，是在关内找的，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身上有什么线索？”
“很干净，武器是普通的短刃，衣服是戍北关常见的粗布，鞋底沾的泥雪……像是从流民巷那边带过来的。”
杨慎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
“流民巷……”
他想起昨晚那道救了他的破空声。
“土地庙那边，有什么动静？”
“暗哨回报，后半夜庙里一直很安静，木老没出来过。”
“不过，天亮前，有个生脸的乞丐在庙门口转了一圈，很快就走了。”
“盯着他。”
“是。”
杨秀宁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昨晚……是木老出手？”
杨慎放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除了他，戍北关里，还有谁能隔着这么远，用一颗石子打落毒针？”
他站起身，走到破窗户前，扯开毡布一角。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摆动。
外面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梢、街道，都盖着雪。
几个下人正在院子里扫雪，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备马。”杨慎忽然道。
杨秀宁一愣：“殿下要去哪儿？”
“去谢谢木老的救命之恩。”
“......”
流民巷比平时更安静。
积雪没人清扫，踩上去陷进去老深。
几个乞丐蜷缩在避风的墙角，冻得瑟瑟发抖，看到杨慎走过来，都把头埋得更低。
土地庙里，那几个老乞丐看到杨慎，吓得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木老还是坐在老地方，闭着眼，像是庙里一尊泥塑的菩萨。
杨慎走到他面前，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油光发亮的酱牛肉，还冒着丝丝热气。
木老的鼻子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
“有事？”
杨慎在他对面坐下，也没客气，自己撕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
“昨晚，谢谢您老。”
木老看了一眼那牛肉，没动。
“谢什么？”
“谢您老出手，打掉了那根毒针。”
木老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顺手而已。”
“那毒针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您老这顺手，救了我一命。”
“命是你自己的，自己看好。”木老声音平淡，“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杨慎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这个。
他撕下一条牛肉，慢慢吃着。
庙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还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
“那刺客，是冲我来的。”
“但背后的人，可能是冲您老来的。”
木老没反应。
“他们觉得，除掉我，或者让我和您老起冲突，就能达到目的。”
杨慎把剩下的牛肉包好，重新推到木老面前。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木老终于睁开眼，看着那包牛肉，又看看杨慎。
“小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戍北关，是咱们的地盘。”
“不能让几只老鼠，搅得不得安宁。”
木老重新闭上眼：“你想清理门户，随你。”
“别吵到我清静就行。”
“不会吵到您。”
“您老慢慢享用。”
杨慎转身走出土地庙。
木老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睁开眼，看着那包酱牛肉，伸出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确实不错。
比干硬的饼子强多了。
“......”
杨慎回到王府，直接去了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烂混合的气味。
昨晚那个刺客被铁链锁在墙上，垂着头，身上血迹斑斑，看样子受了不少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杨慎，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变得麻木。
杨慎走到他面前，站定。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杨慎开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谁派你来的？”
